轨道实验室的观景台悬在星球弧线之上，脚下是蔚蓝的星球与无垠的深空。季临在这里等她。
他背对着入口，站在巨大的透明穹顶下，身影在星辉中显得有些单薄。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有一种混合了兴奋与忐忑的奇异光彩。
“你来了。”他快步迎上来，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推眼镜，“这边，我一直在处理最后的数据验证。”
他引着叶纨走向观景台一侧的工作站，几面光屏悬浮着，复杂的星图与神经网络图谱交织。季临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调出一组新的数据。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研究者的热切，“我对比了白羽共享的‘基石’原始坐标，还有我们最近扫描到的‘回声区’能量图谱……它们之间存在一种共谐。”
光屏上，星点之间延伸出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丝线，构成一个庞大而古老的脉络。
“这不是巧合。”季临转头看向叶纨，眼睛在屏幕冷光下格外亮，“我怀疑，‘观星者’留下的‘基石’，不止是我们发现的那一块。它们可能是一个网络，散布在不同星系，而它们的‘钥匙’……或许需要特定的‘共鸣’才能触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叶纨，你之前接触过‘基石’，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是信息，更像是一种……脉动？”
叶纨想起那片意识之海中温柔浩瀚的存在，想起掌心曾被星辰之钥烙下的微温。她点了点头，没有详细描述：“有。一种很古老的频率。”
季临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验证了最重要的猜想。“那就对了。我模拟了那种频率的变体，在最近一次深空扫描中……捕捉到了微弱的回应。”他指向星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暗淡区域，“来自这里。距离非常遥远，信号极其微弱，但结构特征与‘基石’同源。”
他关掉星图，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永恒的星光。“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联合研究团队的公开项目是方尖碑能源，但我想……这个发现或许更重要。”他语气郑重，“它可能指向‘观星者’真正的遗产，或者至少，是他们留下的另一条路。”
叶纨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季临眼中燃烧的、属于探索者的火焰，那是驱使他穿越无数黑夜的光。她该为他高兴，也确实是高兴的。只是在这高兴底下，有一丝细微的、即将离别的钝痛，开始悄然蔓延。
“季临，”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观景台里显得清晰而平静，“我有一个请求。”
季临眼中的光彩微微凝住，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等待。
“这个新坐标，我需要去实地勘察一次。”叶纨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衡量，“以我个人的名义。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
沉默弥漫开来。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星际尘埃带反射的、微弱的星光。
季临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有些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多久”。许久，他才轻声说：“……我猜到了。从判决结束，你站在法庭里看着空座位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不太成功：“你不是那种会留在庆功宴上的人。你有你的方向，一直都有。”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需要我做什么？”
“一个合理的理由。”叶纨说，“一次因‘意外发现’而启动的、低调的深空勘探任务。记录可以留在你这里，作为你未来研究的一个支线或……灵感来源。不需要官方大张旗鼓，最好能淡化我的具体去向。”
季临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很稳。“我可以做到。利用联合研究团队的初期深空探测权限，做一份模糊的勘探备案。实验室的独立发射港近期就会启用，调度记录……我可以处理。”他停了一下，看向叶纨，“你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