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星耀的人?”林薇走过来,眉头紧锁。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叶纨说,“我去处理。”
她走到门口,那三个男人看到她,嗓门更大了:“叫你们负责人出来!赔钱!”
叶纨平静地说:“我是负责人。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你们占了我们地盘,影响我们生活,最少赔五千!”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身酒气。
“这里是公共区域,我们没有占用任何私人空间。”叶纨说,“如果你们觉得受影响,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你以为我们怕报警?”光头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叶纨面前,“我告诉你,今天不给钱,你们就别想拍!”
他的两个同伙也跟着围上来。
四个安保人员迅速靠拢,搁在光头和叶纨之间,叶纨也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但就在这时,顾星遥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三个男人。他此刻还穿着李卫国的衣服,脸上是化妆后的沧桑,眼神是角色特有的、被生活打磨过的平静。
那三个男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顾星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那是李卫国的钱包,破旧,干瘪。他打开,里面只有几张零钱。他抽出一张十块的,又掏遍所有口袋,凑出二十块钱。
他把钱递给光头,用手语比划(旁边有手语老师翻译):“我只有这些。我儿子丢了,我在找他。请让我们拍完这场戏。”
他的表情那么真诚,眼神那么恳切,完全就是李卫国本人在面对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光头愣住了。他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看顾星遥的眼睛,突然觉得手里的酒瓶有点烫手。
“你……你儿子丢了?”
顾星遥点头,用手语说:“十年了。我在电影里找他。”
这句话击中了什么。光头和两个同伙对视一眼,酒醒了一半。
“……算了算了。”光头把顾星遥的手推回去,“你留着吧。我们……我们就是喝多了。”
三个人嘟嘟囔囔地走了。
现场一片安静。
顾星遥收起钱,转身走回片场,对陈东山用手语说:“导演,可以继续了。”
陈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好,继续拍摄。”
叶纨站在原地,看着顾星遥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刚才那一刻,她分不清站出来的是顾星遥还是李卫国。那种用角色来化解现实危机的做法,既聪明,又……让人心疼。
他太投入了。投入得让人担心,当这部电影拍完,他要怎么从李卫国的身体里走出来。
拍摄继续,一直到天黑。
收工时,陈东山对全体人员说:“今天大家辛苦了。尤其是星遥,你的表演……超出了我的预期。这部电影会好的。”
顾星遥鞠躬感谢。
回去的路上,叶纨开车,顾星遥坐在副驾驶座,闭着眼睛休息。
“顾老师,”叶纨轻声说,“今天……谢谢您。”
顾星遥睁开眼睛:“为什么谢我?”
“您解围了。”
“那是李卫国解围的。”顾星遥说,“我只是借了他的身份。”
他顿了顿:“但很奇怪……当我变成李卫国时,我不再害怕那些闹事的人。因为李卫国经历过更可怕的事——失去儿子。相比之下,任何麻烦都不算什么。”
叶纨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您要记得,您是顾星遥,不是李卫国。电影拍完,您要回来。”
顾星遥转头看她,眼神在车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我会回来的。”他说,“因为有人等我回来。”
叶纨不知道他指的是谁——是观众?是团队?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她点了点头:“嗯,我们等您回来。”
《无声的河流》的拍摄进度,比预期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因陈东山导演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就拿李卫国雨中寻子的那场戏来说,硬生生拍了整整两天。
不是顾星遥演得不好,而是陈东山死抠细节,专盯着那些显微镜级别的东西——雨滴在脸上停留的轨迹,眼神在雨幕中寻找的焦距变化,一丝一毫都不肯将就。
“电影是时间的艺术。”
陈东山站在片场,声音掷地有声。
“一秒二十四帧,每一帧都得有信息。李卫国在雨中的这一分钟,我要让观众感受到他十年的寻找!”
为了这一分钟的镜头,顾星遥在人工雨幕里一站就是六个小时。
浑身被冷水浇得透湿,嘴唇冻得发紫,可他的眼神,始终凝着那股绝望里掺着执念的劲儿,半点没松。
直到陈东山终于喊出“卡”,顾星遥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瘫坐在泥水里,最后还是工作人员上前,才把他扶了起来。
叶纨看在眼里,心里揪得慌。
她每天去片场,都能看到顾星遥眼里的血丝越来越重,人也一天比一天瘦。
可他那股全身心投入的状态,又让人根本不忍心打断。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垮的。
叶纨比谁都清楚,可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全力做好后勤。
安排营养师调整顾星遥的饮食,顿顿加蛋白粉和维生素;请专业的按摩师,每天拍完戏都给他做放松理疗。
可身体的疲惫能缓解,精神层面的极致消耗,谁也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