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已开始混乱，远处隐约传来非比寻常的喧哗，百姓惶恐张望，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奔逃。
远处宫墙方向，隐约传来兵刃撞击的锐响、模糊的呐喊，火光开始舔舐天际，将暮色未至的天空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叶纨逆着人流，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
左腿每一次承重都传来骨裂处的锐痛，右臂的伤口重新开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路上留下断续的痕迹。
湿透的外衫下露出染血的里衣，苍白的脸上溅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点，浑身浴血的模样宛如从修罗场爬出的鬼魅。
可她握刀的手很稳。
那柄从巡防营士兵处借来的制式横刀，刀柄已被她的体温和血染得温热。
她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仿佛握着的是最后一点凭依。
所过之处，连慌乱奔逃的人群都不自觉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脑海中，系统的警告仍在持续刷屏，但叶纨已彻底屏蔽。所有分析、计算、推演的能力，全部心神力量，此刻都凝聚为一——
活下去。
完成任务。
“东华门失守…玄武门激战…禁军左卫哗变，加入叛军序列…”
“西侧宫墙守卫薄弱…排水暗渠入口…”
信息冰冷而高效，勾勒出皇城内外犬牙交错的战局。贵妃显然控制了相当部分的禁军与金吾卫，正依托宫墙殊死抵抗。流矢不时从头顶掠过，空气中硝烟与血腥味越来越浓。
叶纨在一处街角停步，抬头望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宫墙。
然后，她转身折向西侧。
西侧宫墙下人迹罕至，荒草蔓生。此处宫墙相对低矮，墙根处，半人高的杂草掩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那是条年久失修的排水暗渠，铁栅早已锈蚀朽坏。
两名金吾卫士兵守在附近，正紧张地眺望着主战场方向。
叶纨伏在残垣后，呼吸压得很轻。她观察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动了。
如同阴影滑过地面。
第一名士兵察觉到异样，刚转过头，刀锋已划过他的喉咙。鲜血喷溅的瞬间，叶纨身形未停，刀势回转，刺入第二名士兵的心口。
两人闷哼倒地。
她伸手扶住其中一人缓缓放下，避免发出声响。
动作冷静。
然后她扒开杂草，拽开朽烂的铁栅，毫不犹豫地钻入那片黑暗。
腐臭的气味瞬间淹没了一切。
冰冷的污水漫过脚踝，浸透靴子，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钻入骨髓。叶纨的面色在黑暗中白得吓人，额角瞬间沁出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压回喉咙。
她屏住呼吸，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
黑暗是绝对的。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水流和岩壁扭曲变形的喊杀声，以及自己压抑的喘息与涉水声。
脚下是厚厚的淤泥与不知名的杂物，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团朦胧的光——那是出口。
叶纨小心地探出头。
外面是个堆放杂物的偏僻小院，空无一人。她迅速钻出，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
污水混着血水从她身上滴落，在身下汇成小小的一滩。她浑身上下都在痛，视野边缘有细小的黑点飞舞，那是失血和过度消耗的征兆。
“目标定位:林贵妃，乾元殿偏殿。”
系统的提示变得明确。
乾元殿。
皇帝寝宫。
叶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缓缓站起。
皇宫已然大乱。
雕梁画栋间，尸体横陈。禁军、金吾卫、太监、宫女…身份在死亡面前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