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微微一颤。
“发什么呆呢?”王五挤挤眼,压低声音,“看见刚才那几个人没?以前跟莫清尘混的。现在嘛……树倒猢狲散咯!”语气里幸灾乐祸,随即又神秘兮兮,“不过我听说,莫清尘一直喊冤,说东西不是他偷的……”
“啊?”叶纨适时露出惊讶和一丝怯生生的害怕,“不是他偷的?那会是谁……”
“谁知道呢!”王五耸肩,“赃物是从他房里搜出来的,林大师兄亲自带人去,还能有假?”顿了顿,补充道,“要我说,就是莫清尘心术不正,看林大师兄声望高,嫉妒了呗!”
“林大师兄……真厉害。”叶纨小声附和,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崇拜。
“那当然!”王五挺了挺胸脯,仿佛被称赞的是自己。
整个上午,叶纨就在这不断的洒扫和“被动”接收信息中度过。
她像一块干燥海绵,悄无声息吸收着关于青云宗的一切——宗主常年闭关,几位实权长老明争暗斗;除了林修远和莫清尘,还有几位有名内门弟子和长老;不同派系弟子行走路线、交谈圈子甚至神态都有细微差别。
药草气息的弟子多往来丹房方向;气息锋锐、步履沉稳的常去演武场;采购杂役在特定时间出现;膳堂帮工永远行色匆匆……
这些碎片在她意识深处拼接,逐渐勾勒出一张无形的地图。
正午。
杂役们聚在远离讲经堂的角落,啃着干硬杂粮饼。
王五依旧喋喋不休,吹嘘听来的“内幕”。
李铁柱默默吃着,偶尔抬眼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叶纨小口啃饼,味同嚼蜡。注意力落在不远处两个低声交谈的小头目身上——他们穿着略好些的粗布衣,袖口有不起眼的纹边。
“……后山灵草园那边,看守莫清尘的守卫轮换时间定了吗?”
“嗯,下月初三换防。到时候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去送饭,别出岔子。”
“知道了……”
后山灵草园?不是执法堂?
叶纨垂眼,继续缓慢咀嚼饼子。
这个信息像钥匙,轻轻插入了她正在构建的谜锁。
下月初三。
下午清扫继续。
叶纨的“技艺”似乎熟练了些,至少不再把灰尘扫到自己身上。她依旧沉默寡言,偶尔回应王五的“教导”或李铁柱好心的提醒——后者今天第三次提醒她注意石阶边缘青苔湿滑时,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李师兄”。
李铁柱愣了愣,黝黑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只闷闷“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干活。
王五嗤笑:“老李就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叶纨注意到,李铁柱握扫帚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但终究没说什么。
有意思。
日落西山,讲经堂弟子早已散去,平台空旷得只剩拉长的影子。
交还工具时,张管事瞥了眼叶纨灰扑扑的衣摆和微湿的额发,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过关。
杂役房在入夜后变成另一种形态——汗味、劣质皂角味、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交织成沉重的毯子,压在每个人身上。
叶纨躺在坚硬板铺上,缓缓闭眼。
黑暗中,白天收集的所有信息如星辰般亮起:世人皆称完美的林修远、令莫清尘风评反转的“冤情”、后山灵草园、下月初三、李铁柱那双握紧扫帚的手……
情报网络的节点,正以这个最不起眼的杂役为中心,悄然蔓延。
第一步已完成——站稳脚跟,初步信息收集。
下一步,需要更精准、更接近目标的信息源。
契机……或许就在那个沉默寡言的李铁柱身上?
或者,该从那些小头目日常交谈中捕捉更多关于轮岗、送饭安排的细节?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远处山峰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叶纨的意识在黑暗中清晰运转,像深海潜航器调整着声纳频率,等待下一个信号。
无声的网,已悄然张开第一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