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孙婆婆要小憩片刻。叶纨得了空，可以稍作休息。她没有离开内厅，而是在得到允许后，在外厅与内厅连接的回廊慢慢踱步。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宗门前辈的画像或字迹拓片。大多是勉励后学、阐述道心的内容。叶纨一幅幅看过去，目光平静，像是在消磨时间。
直到她在回廊拐角处，看到一幅裱在木框里的、已经褪色严重的绢画。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位宽袍大袖的老者，侧身立于一片竹林前，手中托着一面圆镜。画工不算精湛，但老者神态宁静超然，镜面处用了某种特殊的银粉，虽已氧化发黑，仍能看出当初是点睛之笔。
画旁有一行小字题跋：“玄真师祖观竹镜心图”。
玄真师祖。
又是这个名字。
叶纨在画前静静站了片刻。画中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手中圆镜古朴无华。竹林摇曳，似有清风。
观竹，镜心。
她转身，走向外厅。
外厅此时空无一人。午后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色彩。那面“无尘镜”依旧盖着深灰色绒布，静静待在架子上。
叶纨走过去，掀开绒布。
古铜镜框在阳光下泛起暗沉的光泽，边缘的铜绿像凝固的苔藓。深黑色的镜面依旧晦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镜面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
上一次，她擦拭时看到了异象。这一次呢？
她没有擦拭，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模糊、黯淡，五官都不甚清晰，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将手指向镜面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深黑镜面的刹那——
镜中的影像，动了。
不是滞后，不是冷峻。这一次，镜中的“她”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穿透镜面般，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冰冷，锐利，深处仿佛有星辰湮灭后的虚无。
镜中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嘲讽的弧度。
没有声音，但叶纨的脑海中，却仿佛“听”到了一句无声的低语：
“找到你了。”
异象只持续了一瞬。
镜面恢复如常，映出她模糊平静的脸。
叶纨收回手指，指尖冰凉。她将绒布重新盖回镜面，动作平稳，一丝不乱。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又出现了凝滞：
“高维映射干扰……强度：三级。持续时间：0.5秒。干扰源锁定：接触性载体‘无尘镜’。警告：检测到定向意识层面投射。”
“它……在识别你。”
叶纨最后看了一眼被绒布覆盖的镜子，转身离开外厅。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藏经阁内一片静谧。
她走在回廊里，脚步声轻不可闻。
镜中的眼睛，无声的低语。
那是警告。
或者说——
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