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坐在冰冷的灶膛前,背靠着粗糙的砖墙,一动不动。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陶碗透过层层炭灰传来的、那细微到极致的温度变化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流淌得缓慢而清晰。
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预示着黎明将至的鸡鸣,她才缓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轻轻扒开覆盖的炭灰。
陶碗很烫,边缘的缺口处甚至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几乎看不见的热气扭曲。
碗底那一小撮粉末,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它们凝结在一起,形成一块深褐近黑、表面凹凸不平的硬痂,质地坚硬。
指尖触碰,能感到明显高于环境的温度,并且那温度消散得很慢。凑近了,辛辣的气味不再浮散,反而凝缩成一股更锐利、更集中的气息,吸入鼻腔,甚至能感到微微的灼刺感。
真的有效。这粗糙的、借助余烬完成的“煨烧”,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烈阳草粉末的性质,使其“阳燥”之性变得更加凝练、集中。
但欣喜只是一闪而过。
看着那指甲盖大小、微不足道的一丁点成果,再想想锁链上那绵密繁复、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红色符文……这点量,这点可怜的“火候”,距离能干扰甚至破解“慑魂符”,还差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工具,是另一个令人沮丧的难题。
她能找到的、最具破坏力的工具,就是那根从工具堆角落里翻捡出来的旧铁钎,一头磨得略尖,但本质上仍是凡铁。
用这玩意儿,去撬动、斩断那掺了阴髓铁、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锁链?
叶纨摇摇头,看来她最近被系统传染了,总有些荒诞的想法。
“基于现有物理参数与材质数据模拟分析,”
系统冰冷平直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使用当前工具对目标锁链进行直接物理破坏的成功概率,低于万分之一。建议放弃此路径,转为寻找目标灵力结构薄弱点,或尝试从其内部能量流转路径进行干预、干扰。”
结构薄弱点……叶纨回忆着锁链的每一个细节。
锁链与潮湿岩壁的连接处?那些深深嵌入石质的铁环?还是……符文刻痕自身相互勾连、流转的某些关键节点?
如果是后者,或许并不需要蛮力去“破坏”,只需要恰到好处的“干扰”,就像在精密的齿轮间投入一粒细沙。
她想起王五说的“属性相反之物抵消干扰”。
这经过粗糙煅烧、性质似乎有所改变的烈阳草硬痂,能否作为一种最原始、最简陋的“干扰剂”?如果将它研磨成更细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填入那些暗红色符文刻痕的凹槽之中……
一个极其粗糙、充满不确定性和巨大风险、却总算有了基本行动框架的计划雏形,在无数次的推演、否定、再构想的循环中,渐渐从混沌中显露出轮廓。
风险高如万丈悬崖走钢丝,变数多似风中残烛。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但是……必须一试。
月光再次无声地漫过杂役院低矮的窗棂,将冰冷的光斑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叶纨靠坐在自己铺位旁的阴影里,手中握着那个盛着褐红色硬痂的破陶碗。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而微温的碗沿,那触感真实而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