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但叶,如果我们真的能实现与虫族的意识交流,哪怕只是单向的,都将是革命性的突破。我们可能理解它们的战略意图,预测它们的进攻方向,甚至……找到不通过杀戮就能阻止它们的方法。”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快,很轻。
但叶纨听清了。
她看向季临:“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武器,是这个。”
季临的手指收紧。
“我想要的是结束战争。”他低声说,“但在这之前,我必须证明自己有结束战争的能力。否则军方不会听我的,议会不会拨款,没有人会支持一个空想家的理想。”
他的眼神很苦涩。
“所以我要先帮他们造武器,用武器的成果换取信任,再用信任去推动真正的研究。这是一个很脏的交易,但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叶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座椅边,坐下。
“开始吧。”
戴上头盔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季临的声音从头盔内置通讯器传来:“第一阶段,基础连接。灵敏度15%。”
轻微的电流感。
叶纨调整呼吸,让心镜平稳运转。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感觉到了。
和之前工兵虫的简单脉冲不同,这次的信号更复杂,更像……思绪。
不是人类的思绪,没有情感,没有价值观,只有纯粹的计算和规划。
巢穴的三维结构图,精确到每一条通道的宽度和深度。
巢穴内的食物储备,工兵虫的数量,孵化池里即将破壳的新个体。
甚至巢穴面临的威胁——西北方向三公里外有一支人类侦查队,东南方向的地质结构不稳定可能引发坍塌,上方地表的人类基地正在扩大防御工事。
这些信息不是以语言的形式传递的,而是直接作为“认知”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就像她本来就该知道这些。
“第二阶段,尝试发送信息。”季临的声音传来,“最简单的指令:停止。”
叶纨集中精神,在意识里构建了一个概念。
停止。
不是词语,而是一个意图,一种冲动。
她把这种意图推向那团暗紫色的神经节。
起初没有反应。
三秒后,神经节的搏动频率突然改变了。
它“回应”了。
回应的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困惑、质疑、还有轻微的抵触。
停止?为什么停止?
巢穴需要扩张,需要食物,需要生存。
停止意味着死亡。
叶纨感到一阵寒意。
她能理解这个回应的逻辑。
从虫族的角度看,它们的行动完全合理。
生存是唯一的目标,扩张是生存的手段,杀戮是扩张的必然。
没有善恶,只有生存。
“第三阶段,发送更复杂的信息。”季临说,“尝试解释:杀戮会招致报复,报复会导致更多死亡。这是一种……循环。”
叶纨尝试了。
她把“循环”的概念发送过去。
这次的反应更强烈。
神经节的搏动骤然加速,暗紫色的组织表面出现细微的痉挛。
它“理解”了循环,但得出的结论是:那么就在报复来临前,杀死所有可能报复的对象。
效率最大化。
风险最小化。
冰冷,合理,无可辩驳。
叶纨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不是生理性的,而是认知层面的冲突。
她在用人类的逻辑与虫族的逻辑对话,而这两种逻辑从根本上就不兼容。
人类认为生命有价值,虫族认为生命是资源。
人类恐惧死亡,虫族接受死亡作为生存的代价。
人类追求意义,虫族只需要效率。
“断开!”季临的声音响起,“你的神经负荷已经到32%了!”
叶纨咬牙,想自己切断连接。
但就在那一瞬间,神经节突然主动发送了一条信息。
不是回应她的,而是……某种查询。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