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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凌晨三点,叶纨离开实验室,回到宿舍。
她累得几乎站不稳,但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那些数据——那个遍布星域的网络,那个同步闪烁的红点,那个规律的异常信号。
还有季临说“就会让你多活一段时间”时的语气。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灵犀玉髓。淡蓝色的流纹在灯光下缓缓旋转,像在呼吸。
“时影,”她在意识里问,“你觉得季博士的谈判能成功吗?”
“成功概率分析中……”时影的声音响起,“基于罗德尼大校的行为模式数据,他对‘颠覆性发现’的接受度为31%,对‘延期项目’的容忍度为22%,对‘重新规划战略’的意愿度为17%。综合概率:谈判成功的可能性低于25%。”
“听起来不太乐观。”
“但季临博士似乎认为概率更高。”时影说,“根据他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他在陈述计划时,焦虑指数为68%,但决心指数为83%。这意味着他虽然紧张,但已经做好了即使失败也要执行的准备。”
叶纨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季临站在控制台前的样子——苍白的脸,专注的眼神,颤抖的手指,但挺直的脊背。
“时影,”她轻声问,“如果谈判失败,罗德尼要强行接管项目,我们该怎么办?”
“根据协议,我不能建议宿主采取非法行动。”时影说,“但根据‘保护宿主生命安全’的最高优先级原则,如果项目被接管导致宿主面临致命风险,我可以协助制定撤离方案。”
“撤离?”
“‘影刃’机甲具备短途跃迁能力。”时影说,“虽然设计用途是战术机动,但如果进行改造,理论上可以实现单机脱离战场,前往最近的民用星域。”
叶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季临呢?”
系统沉默了几秒。
“季临博士没有机甲驾驶资格,且如果项目被接管,他很可能被军方控制。”时影说,“撤离他的难度很高,风险极大。”
“所以你的建议是放弃他?”
“我的建议是优先保障宿主的生命安全。”时影的声音很平静,“这是系统协议的要求,也是完成后续任务的前提。”
叶纨没说话。
她想起季临说“如果真出事,你要把所有责任推给我”时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把自己变成了虫族专家,代价是再也回不到正常人的生活”时的苦涩。
想起他说“我妹妹当时才十四岁”时,声音里那种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时影,”她轻声说,“如果我非要带上他呢?”
系统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平静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奈?
“那么我会协助你。”时影说,“虽然这不符合最优协议,但……你似乎总是选择带上那些‘不该带’的人。从莫清尘到季临,你的行为模式里有强烈的‘不放弃同伴’倾向。而这,可能正是你总能在低概率情况下完成任务的原因。”
叶纨笑了。
很淡的笑,带着疲惫,但有种释然。
“谢谢你,时影。”
“不客气。”系统说,“另外,根据监测,你的神经疲劳指数已达到72%,建议立即休息。明天还有训练,你需要保持状态。”
“知道了。”
叶纨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她知道,自己今晚很难睡着了。
脑海里那些数据、那些红点、那个异常信号,还有季临苍白的脸,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她想起梦里那句话:出路不在外面,在里面。
那么,这个虫族网络的秘密,是不是也在“里面”?
在那些冰冷的数据深处,在那个规律的脉冲信号里,在跨越星域的共振中?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出路在哪里,她都得继续走下去。
带着季临,带着“寒锋”,带着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直走到,找到答案,或者走到走不下去为止。
窗外,人造星空缓缓旋转。
星光温柔得像一句低语,也像一句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