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报告上说,‘寒锋’完成了短途跃迁测试,最大距离五光年。”罗德尼走回座位,坐下,“够到信号源了。你可以派驾驶员过去,实地采集数据。”
季临的手开始抖。
“那太危险了。第七星域边缘是未探索区,可能有未知的虫族变种,可能有别的威胁。‘影刃’的跃迁系统还不稳定,万一故障——”
“所以才要测试。”罗德尼的语气平静得残忍,“如果‘影刃’连这任务都扛不住,上前线也是送死。不如现在报废,省资源。”
他顿了顿,看着季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给你选:接这任务,证明‘影刃’的价值,项目继续。不接,项目终止,你和你的团队走人,换批听话的来。”
死寂。
四个军官面无表情,但目光全钉在季临身上。
季临坐在那儿,手指抠着数据板边缘,骨节发白。
后背的汗浸湿了白大褂内衬,冰凉一片。
他想起五年前那艘运输船,想起妹妹最后那条通讯,想起这些年熬过的夜、看过的数据、抱过的渺茫希望。
然后他想起了叶纨。
那个说“我是军人,军人不丢下同伴”的姑娘。
“我需要和驾驶员商量。”他终于说。
“行。”罗德尼站起身,“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答复。接了,立刻开始准备。不接……”
他没说完,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
季临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空气中还在悬浮的星图和波形图。
那些红点还在闪,像在嘲笑他。那个脉冲信号还在跳,像在倒数。
他慢慢站起身,关了投影,收起数据板。
然后他走出门,朝格纳库走去。
叶纨还在观察平台上。
监听器把一切传了回来。
当罗德尼说出“你有‘影刃’”时,她呼吸停了一拍。
当季临沉默时,她能想象出他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
十五分钟后,季临出现在格纳库。
他没直接上来,先走到“寒锋”脚下,仰头看了会儿那台银白色的机甲。
然后他才转身,走上楼梯。
门开了。
他走进来,脸色比纸还白,眼神却平静。
“你都听见了?”他问。
叶纨点头。
“你怎么想?”
叶纨沉默了几秒。
“任务很危险。”
“我知道。”
“成功率低。”
“我知道。”
“你可能在送我去死。”
季临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看着叶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可以拒绝。”他声音发哑,“我会告诉罗德尼,驾驶员状态不稳,不适合执行。他会换人,或者……直接终止项目。但至少你……”
“我去。”叶纨打断他。
季临僵住了。
“什么?”
“我说,我去。”叶纨看着他的眼睛,“但不是因为罗德尼的威胁,不是因为项目,也不是因为什么大局。”
她顿了顿。
“因为如果我不去,换别人去,那人可能会死。而你会多背一条人命,多熬无数个夜,多对着数据发一次呆。”
季临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而且,”叶纨继续说,“我也想看看,那个信号到底是什么。那个让虫族隔着星域共振的网络,那个可能不是自然造物的系统。我想知道答案,哪怕答案要命。”
她走到窗前,看着
“季博士,你问过我好几次为什么帮你。现在告诉你:因为我见过太多‘为了大局’的牺牲,太多‘必要的代价’,太多‘更多人的利益’。可有时候,那些只是借口,只是无能,只是某些人的野心。”
她转过身。
“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也不想让谁为我变成那样的人。所以我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任务失败,如果我回不来,”叶纨的声音很轻,却砸得实,“你要活下去。继续研究,继续找答案,继续找不靠牺牲也能结束战争的法子。因为如果我死了,至少得有个人记住,我是为什么死的。”
季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慢地,他点头。
“我答应你。”
叶纨笑了笑,很淡,转瞬即逝。
“好。那准备吧。”
她转身下楼。
季临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走到窗前,看着
银白色的机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墓碑,又像钥匙。
他不知道两周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