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者……确认……连接建立……信息传……”
海量数据冲进她脑子。
她突然明白了虫族是什么——不是入侵者,不是怪物,是……工具。
某个古文明造的生物工具,用来执行特定的宇宙级任务。
但这文明没了,虫族失了指令源,陷入混乱,本能地找新指令,找能连的网络。
塔楼是监控站,看着虫族失控。
样本是信号中继器,想重新建立连接。
而她,被选中的修正者,任务是……
“修争指令链。”那个重叠的声音说,“或者……结束循环。”
信息流突然断了。
叶纨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防护服里的温控系统发出过载警报,她额头冒冷汗。
“叶纨!”季临扶住她,“你看见什么了?”
叶纨抬起头,看向隔离台。
样本组织已经不发光了,变回暗紫色。但它的形态变了——从原本不规则的一团,变成了个完美的球,表面光滑如镜。
“镜面……”她喃喃道。
“什么?”陈芮问。
叶纨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虫族……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它们是造出来的。塔楼在看着它们,样本是……钥匙的一部分。”
她看向季临:“你的研究是对的。虫族有集体意识网络,但那网络是残缺的,缺指令源。它们打、吃、扩张,是因为本能地找能连的‘主机’。”
季临脸色发白:“所以虫族战争,本质上是……误会的系统冲突?”
“比那更糟。”叶纨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完整指令链,也许能控制虫族。但如果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
“塔楼给了两条路:修,或者结束。”叶纨停顿,“结束的意思可能是……灭所有虫族。也可能是……灭所有可能被虫族连上的文明。”
实验室里死寂。
陈芮手里的平板掉地上,发出清脆响声。她没去捡,只是盯着那个变成球的样本,嘴唇发抖。
季临慢慢松开扶着叶纨的手,退后一步,背靠实验台。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像在消化这信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所以这五年……我研究的不是怎么打虫族……”
“是怎么懂一个失控的工具。”叶纨替他说完,“以及怎么选——修它,还是毁它。”
窗外,星港的人造日光开始模拟黄昏。橙红色的光透过观察窗洒进实验室,在金属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真相往往比想的更沉。
而现在,这真相落在了他们肩上。
实验室里静了很久。
陈芮第一个动了。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重新调出样本的所有检测数据。动作专业,但指尖微微发颤。
“我得重新定生物安全等级。”她没抬头,“如果虫族真是……造出来的,那它们的感染方式、繁殖模式、甚至怎么攻击,都可能和我们之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季临还靠在实验台边,眼睛盯着那个变成球体的样本。窗外的模拟黄昏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五年。”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研究了五年,以为自己在对付一种入侵生物。现在你告诉我,它们其实是失控的工具,这场仗本质上是个……系统错误。”
叶纨脱下防护服,走到季临旁边:“工具也会杀人。失控的工具更危险。”
“但谁该负责,不一样了。”季临转头看她,“如果虫族是天生的,那战争就是生存竞争。如果是人造的,问题就变成了——谁造的?为什么造?为什么失控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我们有没有权利‘终结’它们?”
叶纨没说话。
她在维和任务里见过太多这种两难局面。
当一个东西威胁到另一个的生存时,自卫的本能会压过所有道理。
但如果你知道这东西自己也是个受害者——被造出来、被扔下、在混乱里本能地找路——事情就复杂了。
“塔楼给了两条路。”叶纨说,“修,或者终结。但没说哪条对。”
“因为‘对’要看站哪边。”季临站直身子,走向实验台另一头的终端,“对虫族来说,修是对的。对死在战争里的人,终结是对的。对造了它们又消失的文明……可能两条都错。”
他调出全息星图,上面标着虫族活动区和人类防线。红色的虫族标记像病毒一样在星图上蔓延,吞掉绿色的联邦控制区。
“叶纨,”季临忽然问,“如果你是那个古代文明的造物主,你会希望后人怎么处理你留下的失控工具?”
叶纨想了几秒:“我会希望他们试试修。但如果修不好,而且工具威胁到他们活命,那他们有权利自保。”
“很讲理。”季临点头,“但现实里,讲理的空间往往很小。”
陈芮抬起头:“这些道理能不能晚点再聊?现在问题是,样本和塔楼的事,我们要不要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