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叶纨突然转向他,语速加快,“如果我用样本建立与整个虫族网络的临时稳定链接,能不能在震荡冲击下暂时维持它们的意识?”
季临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去:“理论上……可以!样本是‘钥匙’,能构筑高层次意识通道。但风险是毁灭性的!你会成为所有混乱意识的交汇点,那种信息洪流和情绪冲击,可能会在几秒内就彻底冲垮你的精神防线!”
“能维持多久?”
“最多……五分钟。”季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超过这个时间,神经损伤将是永久性的,你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甚至脑死亡。”
叶纨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参数。她转向安德森:“少校,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五分钟。”
安德森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神经震荡弹发射后,我需要接入网络,用样本的能量构筑临时缓冲,为重置程序争取承受冲击和调整的时间窗口。”叶纨的解释清晰而冷静,“但这五分钟里,我不能受到任何物理干扰。我需要你和你的人,确保议会方面——无论是威尔逊的人,还是其他可能进入控制室的人——不会打断我。”
安德森死死盯着她:“你清楚你在要求什么吗?这等同于让我违抗将军的直接命令,掩护你进行一项自杀式的操作。如果失败,或者事后被追究,我面临的将是军事法庭的审判,甚至更糟。”
“如果成功,”叶纨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虫族将完成重置,成为一个可能与我们和平共处的文明。人类将获得一个潜在的盟友,而不是永恒的敌人。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锋利。
“你或许就能从‘黎明号’的阴影里,真正走出来。”
安德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脸上的职业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惊骇与痛楚。
“你……知道?”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在伽马-3节点的记忆里看到了。”叶纨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些试图救助伤员的愈者,不是医疗船上,而是死在伪装成医疗船的‘黎明号’,负责现场‘清理’和‘确保无信息泄露’的,是议会安全部队第七分队。而你,安德森少校,是第七分队的前指挥官。”
安德森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被抽干。
几秒钟后,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的挣扎和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明。
“我递交过十七次调离申请。”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惊涛骇浪,“每一次都被驳回。理由永远是‘岗位需要’、‘无可替代’。威尔逊将军亲口对我说过……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只有两个选择:永远闭嘴,或者彻底消失。”
他看向叶纨,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能确定,我这次会选择帮你,而不是选择……继续‘闭嘴’?”
“我不确定。”叶纨的回答异常坦率,“但我愿意赌一次——赌你当年一次次申请调离,不是因为懦弱或恐惧,而是因为你心里的某些东西,还没被彻底磨灭。”
安德森脸上出现一抹笑容,很淡,很苦,像咀嚼过黄连后残余的痕迹。
“你赌对了。”
他蓦然转身,面对着自己麾下的士兵,脊背挺得笔直:“所有人听令:封锁控制室所有入口!从现在起,没有我的直接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此区域——包括议会所属的任何人员!”
士兵们愣在原地,神情各异。
“少校,这……这是抗命!”一个资深士官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我知道。”安德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所以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愿意留下,与我一起承担后果的,站到我身后来。不愿意的,现在可以放下武器,离开控制室,我以个人名誉担保,不会追究你们的任何责任。”
一秒,两秒,三秒……
第一个士兵迈步,沉默地站到了安德森身后。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终,九名士兵全部做出了选择,无人离去。
连那两位脸色惨白的技术官,也颤抖着举起了手:“我、我们也留下……那些‘黎明号’上的数据……我们后来偷偷分析过一部分……那不应该是……不应该的……”
安德森冲他们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叶纨:“你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履行我作为军人的最后职责——确保所有非战斗人员安全撤离。”
“五分钟,足够了。”叶纨说。
她走向神经连接椅。
季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叶纨!五分钟只是理论极限!实际能支撑的时间可能更短!而且就算你暂时稳住了网络,神经震荡弹的后续冲击波依然存在,重置程序可能只是延迟了崩溃时间——”
“季临,你相信过奇迹吗?”
季临怔住:“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叶纨将样本轻轻放在连接器的感应区上,目光平静,“他常说,‘奇迹’这东西,往往发生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仅仅是因为还有人不肯放弃,选择再试最后一次。”
她坐进连接椅,戴上了头盔。
“现在,我打算再试一次。”
季临看着她坚定的侧影。
“明白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炙热。
“我会全力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和神经数据,同时优化重置程序的抗干扰算法。如果你的意识濒临崩溃边缘……我会强制断开连接。”
“别轻易切断。”叶纨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一丝模糊的笑意,“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事情做一半。”
连接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