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率领的联军,
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
在丢下近千具尸体和破损的旌旗后,
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地平线翻滚的烟尘之中。
废墟之上,
短暂因共同御敌而凝聚的气氛,
随着这支不怀好意的“黄雀”溃逃,
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
迅速干瘪、消散。
留下的,
是比之前更加赤裸、更加紧绷的沉默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与一种近乎实质的相互猜忌。
然而,
无论是赫连铮鹰隼般扫视栾城军,
盘算着如何从这虚弱对手身上撕下一块肉的贪婪目光,
还是谢知非看似闭目调息、实则脑海中已开始飞速推演未来天下棋局的深沉算计,
亦或是张焕紧握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一切动静、肩头承载着昏迷主将与数千弟兄性命的沉重压力,
——所有这些关乎权力与生存的激烈思绪,
此刻都不得不被一个更为宏大、更为根本的变化所强行打断,
并被迫重新校准。
一种无形的、却能被所有感知敏锐者清晰捕捉到的“抽离感”,
正以那片彻底崩塌的星台废墟为核心,
向四周弥漫。
那并非声音,
也非景象,
而是一种存在于能量层面、关乎地脉本源的“寂静”的回归。
曾经,
自中州地宫龙气池水被发现、被污染、被引动以来,
这片西北边陲之地便仿佛被注入了一种隐性的、持续低鸣的能量背景音。
尤其是在北辰启动“涤世”仪式后,
这种能量躁动达到了顶点,
如同濒死巨兽的疯狂心跳,
扭曲空间,
抽取生机,
压迫着每一个身处其间的灵魂。
那是被世人敬畏又渴望地称之为“龙脉”的力量在显化,
在咆哮。
但现在,
那持续了许久的、令人心悸的“心跳”声,
停止了。
空气中,
那原本无处不在、仿佛粘稠蛛网般的奇异能量场,
正在如同阳光下的晨雾般,
飞速变得稀薄、透明,
最终归于彻底的平凡。
脚下传来的,
不再是那种隐隐的、仿佛大地血脉流动的微弱脉动,
而是与其他任何一片荒凉戈壁别无二致的、深沉而死寂的坚实感。
连那一直萦绕在鼻尖、混合在血腥与焦糊味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金属与硫磺气息的奇异能量余韵,
也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物质燃烧与生命腐朽的味道。
崔令姜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残垣,
虽然精力的过度透支让她依旧感到头脑阵阵刺痛,
虚软无力,
但她那与星图残片共鸣后愈发敏锐的能量感知天赋,
让她最先、也最清晰地确认了这个事实。
她抬起苍白的脸,
望向那片已然被万吨巨石与扭曲能量彻底埋葬、再无半分奇异波动的星台核心区域,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后的疲惫与肯定,
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核心人物的耳中:
“龙脉……之力,
散了。”
她微微停顿,
仿佛在最后确认那虚无中的变化,
“不是隐匿,
也非改道……而是,
彻底枯竭了。
北辰的仪式,
如同一个贪婪的饕餮,
不顾后果地榨取,
已经抽干了它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本源,
耗尽了它最后一丝灵机。
此地,
已与天下万千寻常地脉毫无区别,
甚至……因这场浩劫,
地气受损,
生机凋敝,
变得更为贫瘠、荒芜。”
赫连铮闻言,
浓密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胸膛起伏,
试图捕捉那传说中的玄奥力量,
然而吸入肺腑的,
只有戈壁清晨冰冷的空气、浓烈的血腥以及令人喉咙发痒的尘埃。
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巨大的失望与烦躁,
仿佛到嘴的肥肉突然化作了虚无。
但随即,
那失望便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炽烈的野性火焰所取代。
他重重地将金刀杵在地上,
溅起几点火星。
‘哼!
虚无缥缈的气运,
终究不如握在手中的刀把子实在!
龙脉没了又如何?
这万里中原,
锦绣河山,
难道是用气运堆出来的不成?
是靠弯刀和铁骑,
靠男人的血和汗打下来的!
没有龙脉,
我赫连铮照样能马踏中原!
只是这卫昭……?!
还有我的情报系统……!?
唉……!’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张焕等人时,
少了些许对神秘力量的忌惮,
多了几分对现实实力的衡量与征服欲。
谢知非缓缓睁开一直微闭的眼眸,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算计的桃花眼,
此刻清明而冰冷。
他望向龙脉之力最终消散的那片虚空,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
似是在嘲讽观星阁师徒的徒劳,
又似在感慨命运的无常。
‘玄衍,
北辰,
你们师徒二人,
布下如此惊天棋局,
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图谋成空的下场。
这所谓的龙脉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