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下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从雍京炸开,
以比任何驿马都快上数倍的速度传向四面八方——
小皇帝夜半惊厥,
太医束手,
竟于黎明前时分龙驭宾天!
宫闱之内,
隐约有“邪风入体”或“旧疾复发”的说法流传,
却又语焉不详。
李相于书房内暴毙,
面色青紫,
疑似中毒,
书案上还摊开着那份未批完的、关乎无数流民生死的奏章!
府中仆役人心惶惶,
有流言称相爷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神策军中尉王守澄,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前往宫中的路上遭遇不明身份刺客伏击,
与其数十名精锐亲卫一同殒命长街!
现场一片狼藉,
箭矢、刀痕遍布,
却找不到任何指向凶手的明确证据,
只有几枚刻意留下的、样式古老的飞镖,
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一夜之间,
雍朝名义上的共主、文官之首、宦官魁首,
这支撑着摇摇欲坠帝国最后门面的三大支柱,
轰然倒塌!
雍京城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权力真空的混乱之中。
群龙无首的朝臣们互相猜忌,
神策军各部为争夺控制权剑拔弩张,
潜伏的各方探子疯狂活动,
各种骇人听闻的谣言如同野草般滋生。
消息传到洛邑时,
谢知非正在明心阁内与几位闻风前来投效的地方豪强饮宴。
丝竹之声靡靡,
觥筹交错间,
尽是阿谀与试探。
当墨渊悄然入内,
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
谢知非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沉痛。
他放下酒杯,
对惊疑不定、停下交谈望向他的众人,
用一种沉重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诸公,
适才得到雍京急报……陛下……驾崩了。
李相、王中尉……亦同日遇害。”
他顿了顿,
环视一圈众人骤变的脸色,
语气转为一种压抑着悲愤的决然,
“奸佞横行,
国遭大难!
此实乃神州陆沉之兆!
我谢知非,
虽力薄德鲜,
然不忍见社稷倾覆,
百姓再遭涂炭!
今当挺身而出,
汇聚忠义之士,
廓清环宇,
以安天下之心!”
没有激烈的攻城战,
没有漫长的围城对峙。
在雍京陷入权力真空和极度恐慌之际,
谢知非早已布置在城内外的人手,
以及那些被他提前收买、或慑于“暗辰”手段而倒戈的官员将领,
迅速“稳定”了局面。
他打着“靖难勤王”、“暂摄国政”的旗号,
麾下精锐兵不血刃地接管了雍京各要害部门,
控制了这座象征意义巨大的都城。
紧接着,
他以洛邑和雍京为核心,
檄文传告四方,
宣布“承天景命,
暂总万机”,
同时以雷霆手段向周边州郡扩张。
对于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自命清高的前朝遗老、以及在乱世中趁机壮大的豪强坞堡主,
谢知非展现出了高超的手腕。
他一面以高官厚禄、裂土封侯的承诺相引诱,
一面又让“暗辰”的阴影笼罩在那些迟疑或不从者的头顶。
短短时间内,
中原最富庶、人口最密集、战略位置最关键的核心区域,
几乎尽数被他以或拉拢、或威慑、或清除的方式纳入掌控。
明心阁内,
烛火通明。
谢知非俯瞰着新绘制的、已然大大扩张的势力版图,
其范围北抵黄河,
南慑宛洛,
西控潼关,
东连荥阳,
人口、财富、粮饷、兵甲皆冠绝诸雄。
他麾下能战之兵已迅速膨胀至十万余,
且多为收编的原朝廷精锐或地方私军,
装备远非栾城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钱粮府库充盈,
各类人才,
无论其品性才能,
只问其是否“有用”,
均汇聚麾下,
俨然已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割据势力,
声势一时无两。
然而,
他的脸上并无多少志得意满的喜色,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除掉了旧时代的象征,
扫清了眼前最直接的障碍,
以一种最效率也最血腥的方式登上了舞台的中央。
但他知道,
真正的挑战,
或许才刚刚开始。
北方的卫昭,
像一颗嵌在棋盘上的钉子,
其代表的道路与他截然不同;
草原的赫连铮,
损失虽大,
狼性未改;
东南的靖海公林敖,
坐拥水师财富,
绝非易与之辈;
还有那些尚未明确表态、依旧拥兵自重的地方势力,
都在暗中窥伺。
“卫昭……”他再次轻念这个名字,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选择了最快、最有效、也最残酷的道路,
而那个在栾城靠着仁义、坚韧和一点点运气艰难重建秩序的人,
似乎固执地选择了最笨、最慢、也最艰难的道路。
两条起点不同、方向迥异的道路,
终将在这龙脉消散后、规则重定的广阔天地间,
不可避免地碰撞,
迸发出决定未来数百年命运的火花。
他的执念,
已然化为了席卷中原的滔天巨浪,
但这浪头最终能将他的“新天”推向理想的彼岸,
还是会在与其他浪潮的撞击中将他彻底吞噬,
犹未可知。
洛邑的秋风,
裹挟着血腥、权谋与未知的命运,
凛冽地吹向远方,
预示着更加动荡而激烈的时代,
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