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石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
刚刚脱离那令人心智迷失的镜宫迷阵,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与对前路未卜的紧张感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那缓缓转动的浑天仪发出的细微机括声,
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赫连铮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庆幸与钦佩的笑容,
几步走到崔令姜面前,
极为郑重地拱手一礼:
“崔姑娘真乃神人也!
若非姑娘手持星图,
明辨虚妄,
我等恐怕真要困死在那无尽镜像之中,
化作枯骨矣!
此恩此情,
赫连没齿难忘!”
他言辞恳切,
目光真诚,
仿佛全然忘却了先前在海上以及地宫入口处的种种算计。
崔令姜微微侧身,
避开他这一礼,
神色平静无波,
只淡淡道:
“赫连王子言重了,
不过是恰逢其会,
借助先人遗泽罢了。
脱困乃众人同心协力之功,
令姜不敢独揽。”
她心知赫连铮此人惯会做戏,
这番看似真诚的道谢,
背后不知藏着多少权衡与试探。
卫昭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
隐隐将崔令姜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对赫连铮道:
“王子客气了。
既然暂时同盟,
自当同舟共济。”
他语气平稳,
听不出喜怒,
但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赫连铮哈哈一笑,
仿佛浑然不觉卫昭的戒备,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崔令姜袖口处扫过,
那里正收着那神奇的星图残片。
“卫将军说的是。
只是崔姑娘之能,
实在令人叹服。
这地宫诡谲莫测,
后续恐怕还需多多倚仗姑娘智慧。”
他这话半是奉承,
半是实情,
更暗含了一丝将崔令姜置于风口浪尖的意味。
谢知非摇着玉骨扇,
冷眼旁观,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他自然看出赫连铮的虚伪,
但也乐得有人替他点明崔令姜的重要性。
此刻,
他更关心的是前方:
“客套话且放一旁。
此地能量流转异常活跃,
那浑天仪更是精妙无比,
绝非寻常防盗墓手段。
观星阁在此地的布局,
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为今之计,
是尽快探明前路。”
一直沉默的秦无瑕,
此刻清冷的目光落在崔令姜身上,
开口道:
“崔姑娘于机关星象之道的造诣,
确实令人惊叹。”
她的语气平淡,
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能让她开口称赞,
本身已说明问题。
她顿了顿,
继续道:
“前方气息灼热躁动,
与我滇西记载的几种地脉异常颇有相似之处,
须得谨慎。”
她这话既是对崔令姜能力的认可,
也是一种基于自身知识的提醒,
同时隐隐将自己在队伍中的定位,
从单纯的执行者向可以提供专业判断的角色靠拢。
崔令姜对上秦无瑕的目光,
微微颔首:
“多谢秦姑娘提醒。”
她能感觉到秦无瑕话语中并无恶意,
更多是一种对未知危险的共同警惕。
短暂的交流与休整后,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处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
那里涌出的气息更加灼热,
带着硫磺与某种奇异腥甜香混合的味道,
隐隐的轰鸣声也愈发清晰。
卫昭沉声道:
“无论如何,
已至此地,
断无后退之理。
保持阵型,
小心前行。”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
踏入那螺旋向下的粗糙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