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抬手,
做出了准备的手势。
下一刻,
影影绰绰的身影从漆黑的涧道中涌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
甲胄歪斜,
但体型却异乎寻常的魁梧,
双目在雪夜中泛着不正常的赤红,
口中嗬嗬作响,
挥舞着兵器,
毫无阵型可言,
如同一群被驱赶出笼的疯兽。
正是饮用了龙池水的鬼嵬军!
他们一冲出涧口,
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铁壁”重甲阵,
非但没有畏惧退缩,
反而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放箭!”
张焕看准时机,
一声令下。
咻咻咻——!
刹那间,
无数火箭如同流星火雨般,
从两侧高地倾泻而下,
划破黑暗,
精准地落入疯魔般的敌军队列中。
火油罐紧跟着砸落,
砰然碎裂,
遇火即燃,
瞬间在敌军中制造出片片火海。
“嗬嗬!”
“杀!
杀光!”
火焰灼烧着皮肉,
发出焦臭,
但这些鬼嵬军士卒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反而更加疯狂地冲击着赵铁柱的重甲阵线。
他们的力量确实惊人,
刀剑砍在重甲上火星四溅,
有时甚至能留下深痕。
偶尔有重甲士卒被数名疯兵合力撞倒,
瞬间便被乱刃分尸。
战况一时间陷入胶着,
疯兵的悍不畏死给守军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张焕在高地上看得分明,
心中凛然:
“这龙池水,
果真邪门!”
但他并不慌乱,
因为卫昭的部署远不止于此。
就在疯兵主力被重甲步卒和火箭死死缠住之际,
涧口两侧,
预先埋设的绊马索、铁蒺藜纷纷发挥作用,
不断有疯兵踉跄倒地。
更致命的是,
卫昭亲自率领的一支五百人轻骑,
如同幽灵般从侧翼雪林中杀出!
卫昭一马当先,
手中长枪如龙,
直取那名在阵中疯狂呼喝、体型格外高大的敌将——狄雷。
狄雷双眼赤红如血,
见卫昭冲来,
狞笑着挥动一柄沉重的开山斧迎上。
“卫昭!
拿命来!”
他的吼声沙哑扭曲,
充满了非人的暴戾。
枪斧交击,
爆出刺耳的金铁之声。
卫昭只觉手臂微麻,
心中暗惊对方力量之大。
但他胜在武艺精湛,
心志坚定。
长枪如毒蛇吐信,
不与对方硬拼力量,
专挑其因疯狂而露出的破绽。
几个回合下来,
狄雷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但他恍若未觉,
攻击反而更加狂暴。
然而,
失去了理智的猛兽,
终究敌不过冷静的猎人。
卫昭瞅准一个空档,
长枪如电,
瞬间刺穿了狄雷的咽喉!
狄雷庞大的身躯僵住,
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随即轰然倒地。
主将毙命,
剩余的鬼嵬军疯兵更加混乱,
虽然依旧在本能地厮杀,
但已不成体系。
在守军步骑配合、弓弩覆盖的持续打击下,
逐渐被分割、包围、歼灭。
当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艰难穿透厚重的云层时,
野狼涧口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谷地中尸横遍野,
大多是被烧焦或插满箭矢的鬼嵬军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臭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怪异气味,
——那是龙池水力量消散后的残留。
卫昭驻马立于战场边缘,
玄色大氅染满了血污与雪泥,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这片修罗场。
张焕和赵铁柱前来复命,
身上也都带着厮杀后的痕迹。
“将军,
来袭三千鬼嵬军,
尽数歼灭,
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赵铁柱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后的疲惫,
更有一份对己方战力的自豪。
张焕补充道:
“多亏了崔姑娘的情报和将军的部署,
若是被他们悄无声息摸到黑石谷,
后果不堪设想。”
卫昭微微颔首,
目光望向栾城方向。
这一战,
不仅粉碎了镇北侯一次阴狠的“斩首”行动,
保住了至关重要的粮草军械,
更向所有暗中窥视的势力,
清晰地展示了栾城如今的力量,
——不仅有料敌先机的敏锐,
更有坚不可摧的防御与雷霆般的反击之力。
然而,
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看着那些死状凄惨、如同被某种力量扭曲了生命的鬼嵬军士卒,
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龙池水或者说观星阁背后那阴谋的可怕与残酷。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
更是一场对抗那股阴影笼罩下非人力量的初捷。
前路,
依旧漫长而艰险。
他拨转马头,
沉声道:
“清理战场,
厚葬我军将士。
敌尸……集中焚化,
小心处理,
避免疫病。”
风雪依旧,
但栾城的旗帜,
在晨曦微光中,
猎猎作响,
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