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天枢之秘如同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
在天下间激起千层浪。
消息燎原般蔓延,
搅动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
面对这足以改变命运的巨大诱惑与潜在威胁,
各方势力在短暂的震惊与权衡后,
不约而同地开始寻求盟友,
试图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西北乱局中增加筹码。
然而,
这些仓促形成的联盟,
从诞生之初便笼罩在猜忌与算计的阴影之下,
脆弱得如同蛛网。
东南,
靖海公府,
海图阁。
林敖挺着便便大腹,
在悬挂着《四海堪舆图》的墙壁前烦躁地踱步,
粗壮如胡萝卜的手指不时神经质地敲击着掌心,
发出沉闷的声响。
幕僚吴先生静立一旁,
“朝廷的使者还在外面候着?”
林敖忽然停下脚步,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是,
公爷。”
吴先生躬身回答,
声音平稳如常,
“是王守澄和李相罕见地联名派来的特使,
带着加盖了玉玺的密旨。
他们希望我靖海水师能协助运送部分朝廷精锐及粮草辎重前往西北沿海,
并保障后续漕运畅通,
作为回报,
愿以整个东南盐铁专卖之权相酬,
并暗示事成之后,
可在新朝格局中予公爷更高地位。”
“呵呵,”
林敖发出一阵低沉而讥讽的笑声,
用力一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王守澄那没根的东西和李相那个老狐狸,
平日里在朝堂上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吞了你,
这会儿为了西北那不知道真假的龙脉,
倒是能放下身段,
穿起一条裤子了?
还想空手套白狼,
用那早就在我手中的盐铁之权和一个未竟之事,
就换我林敖的水师为他们卖命?
真是打得好算盘!”
吴先生微微颔首,
接口分析道:
“公爷明鉴。
朝廷如今内帑空虚,
威信扫地,
能拿得出手的实在有限。
这盐铁之权看似诱人,
实则牵扯众多,
即便到手,
也要面对地方豪强和旧有利益网的重重阻碍,
无异于画饼充饥。
不过……”他话锋一转,
“西北路途遥远,
陆路艰险,
盗匪蜂起,
各关卡盘查严密。
若能借助朝廷这面大旗,
我水师北上,
倒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至少明面上无人敢公然阻拦。”
林敖走到地图前,
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东南沿海,
随即又划向西北方向,
眼中闪烁着老辣政客的狡黠与商人的精明:
“先生说得在理。
告诉他们,
协运可以,
但除了盐铁之权那张空头支票和那虚无缥缈的‘更高地位’,
我要朝廷正式下旨,
白纸黑字写明,
承认我靖海公府总揽东南沿海一切军政、财税、海贸之权,
允我自置僚属,
节制诸军!
还有,
此次出船出人,
耗费巨大,
所有开销,
需由朝廷内帑先行支付一半现银,
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少一个条件,
免谈!
让他们自己掂量去!”
他顿了顿,
脸上露出一丝更深的算计,
压低声音对吴先生道:
“另外,
你亲自安排,
通过我们通往西南的秘密渠道,
给那位‘滇西王’也递个话,
语气要客气,
就说我林敖久闻西南药材珍奇、矿产丰富,
一直心向往之,
若他有意开拓西北市场,
我水师亦可‘顺便’分出一支快船队,
助他运送些‘土产’去西北瞧瞧热闹,
价格好商量。
记住,
话要说得含糊,
既要让他明白我们的意思,
又不能落下任何结盟或承诺的把柄。
多方下注,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才是稳妥之道。”
“公爷深谋远虑,
属下明白。”
吴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钦佩,
躬身领命而去。
林敖看着吴先生离去的背影,
冷哼一声,
自言自语道:
“信任?
联盟?
在这乱世,
那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与朝廷合作?
不过是与虎谋皮,
互相利用罢了。
一旦西北局势有变,
或者他们给的价码不够,
亦或是老子发现更好的买卖,
哼,
我这‘东南艨艟’随时可以调转船头!
到时候,
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北境,
栾城,
将军府议事堂。
相较于东南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卫昭面临的联盟构建则更为复杂、谨慎,
也更为艰难。
他的仁义之名与接连挫败镇北侯攻势的军事实力,
在北方边境日渐响亮,
吸引了一些同样对观星阁阴谋深感不安、或是不愿见龙脉之力落入赫连铮或观星阁之手的地方势力、残兵游勇首领以及部分尚有家国情怀的豪强前来投靠或寻求合作。
议事堂内,
炭火噼啪作响,
努力驱散着北地的严寒。
卫昭端坐主位,
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坚毅沉稳。
他刚刚接见了来自河西、陇右地区的几位代表——有据守一方的堡主,
有带领乡民自保的义军头领,
也有带着残部前来依附的低阶军官。
这些人大多是在本地颇有声望、拥兵自保的人物,
如今见天下目光聚焦西北,
既想在这可能改写格局的变局中分一杯羹,
更怕成为几大势力碰撞下的牺牲品,
故而希望借卫昭这面日渐鲜明的旗帜联合起来,
以求自保乃至发展。
“卫将军,
久仰大名!
您的仁义和战绩,
我等如雷贯耳!”
一位须发花白、自称来自张掖的赵姓堡主率先起身,
言辞恳切,
带着几分江湖气,
“如今观星阁妖言惑众,
散布龙脉消息,
引得天下动荡;
北边穹庐蛮族赫连铮更是狼子野心,
陈兵边境!
西北乃我等桑梓之地,
危在旦夕!
我等虽力薄,
愿奉将军为首,
供您驱策,
共赴国难,
守卫家园!”
“是啊,
卫将军!
单打独斗,
我们谁也不是那些大势力的对手,
唯有联合起来,
方能有一线生机!”
“还请将军主持大局!”
其他人纷纷附和,
堂内一时群情激昂。
卫昭神色平静,
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
他看到了真诚的热血与忧惧,
也看到了闪烁其词的算计与审度。
他抬手虚按,
待众人安静下来,
才沉声道:
“诸位高义,
心系家园,
卫某感佩。
龙脉之事,
虚实难辨,
但观星阁居心叵测,
穹庐虎视眈眈,
确是不争事实。
西北安定,
关乎千万黎民生计,
绝不可沦为野心家角逐的战场,
更不可让那可能存在的力量落入邪恶之手。”
他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凝重而清晰:
“然,
西北局势错综复杂,
敌友难分。
我等若不能真正同心协力,
令行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