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之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西北的天空便已悄然换了颜色。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
风不再是凛冽的寒意,
而是带着沙土的腥燥,
一阵紧似一阵地刮过,
卷起地面的细碎沙砾,
打在甲胄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这风……不对劲。”
卫昭勒住战马,
抬手感受着风势,
眉头微蹙。
他久在北境,
对气候变化的直觉远超常人。
张焕策马靠近,
呸出嘴里的沙子,
烦躁道:
“大哥,
这鬼地方,
风就没停过!
再这么吹下去,
人困马乏不说,
旗帜都快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
崔令姜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
乘着一匹温顺的骆驼赶了上来。
她抬头望了望昏黄的天空,
又仔细感受着风中的湿度与方向,
脸色渐渐凝重。
“卫大哥,”
她声音清晰,
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观此天象,
云脚低垂,
疾风挟燥土之气,
西方天际隐有黄晕……恐有大风沙将至,
非是寻常扬尘,
其势或能遮天蔽日。”
卫昭心中一凛:
“何时会来?
持续多久?”
崔令姜凝神推算,
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划动着星宿方位:
“依古籍所载‘云气如幢,
徘徊于昴毕之间,
主三日狂风’,
结合眼下风势推断,
快则今夜,
迟则明晨,
风沙必起。
持续时间……短则半日,
长则一昼夜以上。”
“一昼夜?”
张焕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
大军被困,
寸步难行,
粮道断绝,
赫连铮那狼崽子再趁机摸上来……”他不敢再想下去。
卫昭当机立断,
目光扫过四周地形,
迅速下令:
“传令全军!
放弃原定路线,
即刻转向东南方向那片背风的岩石丘陵地带!
寻找低洼处或岩壁凹陷处扎营!
所有车辆首尾相连,
以绳索固定,
围成屏障!
人马皆需寻找掩体,
用毡布、皮囊护住口鼻!
快!”
军令如山,
原本有序的行军队列立刻行动起来,
带着一丝慌乱,
更多的是对未知天威的敬畏,
朝着那片嶙峋的岩石区奔去。
崔令姜并未停歇,
她转向卫昭,
语速加快:
“卫大哥,
风沙起时,
方向难辨,
极易迷途。
需立刻制备长绳,
系于主营与各分队驻扎点之间,
以为联络。
另,
所有水源必须严密遮盖,
沙尘若入,
清水立成泥汤。
还有……”她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我军如此,
赫连铮的骑兵、谢大哥的队伍,
乃至靖海公的人马,
恐怕皆难幸免。
这风沙是无差别之敌,
亦是……变数。”
卫昭明白她的意思。
天灾面前,
所有算计和谋略都可能被强行归零,
也可能催生出意想不到的机遇或危机。
就在栾城军仓促却还算有序地构筑避风营地时,
风沙的前锋已然抵达。
起初只是更猛烈的狂风,
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
天际那抹黄色迅速蔓延、加深,
最终化为一道连接天地的、浑浊昏黄的巨墙,
带着雷鸣般的闷响,
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刹那间,
日月无光,
天地失色。
“蹲下!
抓紧车辆!”
各级将官的吼声瞬间被风沙的咆哮吞没。
沙砾如同密集的飞蝗,
无情地击打着一切。
视线所及,
不过数步之遥,
再远便是翻滚搅动的黄沙迷雾。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士兵们紧紧靠着车阵、岩壁,
或用盾牌护住头脸,
在自然的怒吼中显得如此渺小。
卫昭与崔令姜、张焕等人避在一处巨大的岩坳下,
听着外面鬼哭神嚎般的风声,
感受着大地细微的震动。
“他娘的……这比千军万马还吓人……”张焕瓮声瓮气地说着,
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毡毯。
崔令姜用一块浸湿的布巾掩住口鼻,
露出的眉眼间却异常镇定。
她借着岩缝透入的微弱天光,
观察着手中一个简易的、嵌有磁石的方向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