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风沙的磨砺、缺水的煎熬、粮道的袭扰,
以及无数个在寒夜中裹紧衣甲、靠意志力驱散疲惫的日夜,
当第一缕属于这片荒凉戈壁的、带着粗粝沙尘气息的晨光刺破地平线时,
卫昭大军残存的队伍,
终于望见了那片传说之地的轮廓。
那并非想象中的巍峨宫殿或繁华城郭,
而是一片死寂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荒原。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苍凉无垠的土黄。
而在这一片单调的黄色尽头,
一座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着,
如同一个沉睡的远古巨人,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便是玉门观星台。
它由无数巨大的、切割粗糙的暗黄色巨石垒砌而成,
整体呈一个巨大的、残缺的圆形基座模样,
高达十余丈,
基座上方,
原本可能存在的更高层建筑早已坍塌,
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
如同被折断的骨骼,
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石壁上布满了风沙侵蚀留下的深刻沟壑,
以及大片大片的、颜色深暗的苔藓或矿物浸染痕迹,
无声地诉说着其经历的漫长岁月。
一种混合着古老、神秘与破败的气息,
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就是……玉门观星台?”
张焕勒住战马,
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眼前的景象,
与其说是神圣的祭坛,
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墓。
卫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巨大的废墟,
以及废墟周围那片异常平坦、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平过的戈壁。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感在心中升起。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除了风声,
再无任何活物的声响,
连戈壁常见的沙蜥或毒虫都似乎绝迹了。
“传令,
全军停止前进,
在距离星台五里外,
依托那片矮岩区扎营。
派出所有斥候,
呈扇形散开,
侦查星台周边二十里范围内所有可疑迹象,
尤其是其他势力的踪迹。”
卫昭的声音沉稳,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没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星台基座。”
命令迅速下达,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开始行动,
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对那片巨大废墟的敬畏与警惕。
崔令姜在护卫的簇拥下,
来到卫昭身边。
她望着远处的星台,
脸色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带着学者见到传说遗迹时的专注与探究。
“卫大哥,
你看那星台的基座方位,
还有残存的石柱布局……暗合周天星宿之数,
尤其是北斗与二十八宿的关联。
还有那些巨石上的刻痕,
虽然模糊,
但依稀能辨出是某种引导能量的符文……这与地宫壁刻,
以及星图残片上的记载,
确有相通之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此地……地脉能量的残留感虽然微弱,
但极其精纯且……躁动不安。
观星阁选择这里,
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
一骑斥候飞奔而回,
脸上带着惊疑:
“将军!
星台东南方向,
约十里处,
发现大队人马驻扎的痕迹,
看营寨规模和遗留的箭簇、马蹄印,
是穹庐人!
他们比我们到得更早!”
几乎是前后脚,
另一名斥候也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
“报!
将军,
西北侧十五里外的‘黑石峡谷’入口,
发现激烈战斗的痕迹!
有弩箭碎片,
和我们之前遭遇的‘暗辰’所用制式相同,
也有穹庐人的弯刀碎片和血迹!
另外……峡谷深处一处岩壁上,
发现了这个!”
斥候递上一块被小心取下的、刻画在岩石上的奇特标记,
那标记形似一个简化的、被利刃划破的星辰图案,
透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
“是谢知非留下的标记。”
卫昭一眼认出,
这标记的风格与当初在京华时某些隐秘通信如出一辙。
“他在警告什么?
还是……在标示领地?”
未等众人细想,
第三名斥候带着更令人不安的消息赶到:
“将军!
星台正北方向约八里,
发现另一支军队!
人数约三千,
打的是……是镇北侯袁朔的旗号!
但……但他们的状态很奇怪,
营地杂乱,
士卒行动间似乎带着一股狂躁之气,
哨骑的眼神……像饿狼一样!”
“袁朔?!”
张焕失声,
“他不在北境守着雍北关,
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还只带了三千人?”
卫昭眼神锐利如刀:
“他定然是舍弃了根基,
孤注一掷前来抢夺龙脉,
妄图借此翻身。
饮用了过量龙池水的军队……已不能以常理论之。”
他心中警铃大作,
袁朔这支陷入半疯狂状态的军队,
就像一个不可预测的火药桶,
让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危险。
消息接踵而至,
如同拼图般逐渐勾勒出当前的局势:
赫连铮的穹庐大军已然抵达,
并且似乎与谢知非的人马发生过冲突。
而本应困守北境的袁朔,
竟也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
带着他那些被龙池水侵蚀的部下,
悍然闯入这最终棋局。
“看来,
所有势力都来此了,
我们来的只能算刚刚好。”
卫昭目光扫过舆图,
东南赫连铮,
西北谢知非,
正北袁朔,
己方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