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人物信息碎片:“苏婉(公民身份证号:……),与失踪者林默为恋人关系。职业:XX大学历史系副教授……在失踪事件后……持续关注搜救进展……终身未婚……学术成果:着有《东亚上古神话源流考》等多部着作……逝世于公元20XX年,享年92岁……”
还有几张更模糊的记录,来自当年参与搜救的某内部人员非正式日志的只言片语:“……家属(指林默父母及苏婉)情绪……仍抱有希望……每次汇报都问有没有新线索……几年后渐渐不再问了……”
文字冰冷,残缺,跨越了一万五千多年的时光尘埃。
没有细节,没有情感叙述,只有最简单的事实陈述。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简洁与残缺,反而勾勒出了那个时代普通人面对突然失去时的漫长轨迹:从最初的焦急、期盼,到年复一年等待后的逐渐沉寂,最终随着生命自然终结而彻底画上句号。
苏婉,终身未婚,林默的父母,在儿子失踪后度过了怎样的人生后半程?
这些信息没有记录,也无从查找。
一万五千年,足够一颗星球改头换面,足够一个文明飞向星空,也足够将任何个人的悲欢与期盼,磨蚀成数据库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几行乱码。
观景台上,夜风依旧。
林默载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嘴角那丝之前看夜景时留下的淡淡弧度都还维持着。
只有离他最近由洛书控制的载体,能通过共享的意识链路,感知到主意识核心深处那瞬间泛起的、极其复杂且难以名状的微弱扰动。
那扰动很快被庞大的逻辑算力抚平、压制、归档,如同将一滴水投入深潭。
“还有吗?关于那次失踪事件,有没有非正常的记录?比如搜救队发现的……其他东西?”林默的意识问道,语气平稳。
洛书继续在更深层、保密等级更高的“未解现象调查局”早期档案中检索,找到了与“长白山公元2023年事件”的间接关联条目。
条目编号很靠后,内容提及在事件发生约五十年后,一次地质勘探活动中,于长白山某处人迹罕至的区域,探测到地下深处存在一个“大型非自然金属结构体”,结构体表面铭刻着无法破译的奇异纹路,形似一道“门”。
初步接触尝试均告失败,该结构体对一切探测手段均无反应,物理接触会被无形的力场阻隔。
鉴于其位置偏远、无主动影响且研究无果,该结构被长期监控并列为“乙类静默遗迹”,相关资料极度保密。
档案中附有一张极其模糊的早期探测扫描图,图上那个深埋地下的结构轮廓,与林默记忆中,在泰拉苏醒前最后看到的那个“青铜门”,有七八分相似。
所有线索在此刻隐隐连接。
长白山下的青铜门,他穿越的起点,伏羲文明遗产的接收点之一。
蓝星华夏文明平稳发展背后的保护场,奥尔特云中疑似伏羲文明遗留的防护系统。
“位置坐标。”林默说。
一组精确的地理坐标传入他的意识,正是长白山区域那个“乙类静默遗迹”的所在。
“走吧。”林默的载体转过身,看向另外三人,“去那个地方。”
他们没有再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离开观景台,步入一条无人的小巷后,四人的身影在微光中模糊、消散,被小型运输舰远程精准回收。
运输舰再次进入隐形状态,划破夜空,向着东亚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舰舱内,四人静默而坐。
林默的载体闭着双眼,仿生面容平静无波。
羲和与守望者控制着载体,同样保持着沉默,他们处理信息,但不介入决策,除非涉及战术或生产需求。
洛书的载体则微微侧头,似乎仍在处理或监控着某些持续的数据流。
运输舰的速度极快,仅用几分钟便飞抵长白山上空,在云层之上悬停。
下方是连绵的山脉,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静的轮廓,其中一座山峰的侧翼,就是坐标指向的位置。
那里看上去与周围山体无异,覆盖着森林,但在运输舰的深层扫描视图下,山体深处约三百米的位置,一个规则的、巨大的长方体结构清晰可见。
结构表面能量读数极低,几乎与环境背景融为一体,但材质密度异常,周围空间参数有极其细微的畸变。
“直接传送至结构体外围可行区域。”林默下达指令。
运输舰下方再次亮起传送光束。下一刻,四人已置身于一个幽暗、寒冷的天然地下岩洞之中。
岩洞显然经过人工修整,地面平整,安装了不会产生明显电磁辐射的冷光源。
前方数十米处,岩洞尽头,一道巨大的门扉嵌在岩壁之中。
门高约十米,宽六米,通体呈现暗沉的青铜色泽,表面布满了复杂而古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岩洞冷光的照射下,流转着极其微弱的、非肉眼可辨的幽光。
门扉紧闭,严丝合缝,与周围岩石浑然一体,仿佛自古便生长于此。
林默站在岩洞中,目光落在那扇青铜门上。
一万五千年后,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了这最初的“起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