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三维视角下重叠混淆的光源,在高维视野中逐渐分离开来,呈现出真实的结构。
他看到恒星之间并非完全虚空,而是充斥着密度极高的星际物质,这些物质在引力作用下形成了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河流汇聚向银心最深处。
他看到球状星团的轨道并非随机,而是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立体网络,网络的核心就是——
银心黑洞。
旗舰继续向内航行,穿过一片由炽热等离子构成的星云,星云的温度高达百万度,散发着强烈的X射线。
穿过星云后,前方的景象再次改变。
恒星密度开始下降,但空间的扭曲程度急剧增加。
光线不再是直线传播,而是被强大的引力场弯曲成怪异的弧线。
远处的恒星看起来不是点状,而是被拉长成光弧,光弧又首尾相接形成完整的光环。
一个恒星的光可能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形成数个虚像围绕在真实星体周围。
这就是强引力透镜区域。
旗舰在这里悬停了七天,记录下了这片空间所有的光学异常、引力波动、时空曲率数据。
这些数据对于完善华夏自身的引力理论、时空操作技术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然后,继续向前。
恒星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稀薄的、被加热到极高温度的气体,这些气体在黑洞引力作用下加速,形成巨大的吸积盘。
吸积盘发出刺目的光芒,亮度超过银河系所有恒星的总和,但它的光芒不是稳定的,而是在剧烈地脉动、喷发,不时有巨大的等离子体喷流从盘面垂直射出,延伸出数千光年。
而在吸积盘的中心,是一个黑暗的区域。
那黑暗不是因为缺乏光线,而是连光线无法逃逸的边界,那就是黑洞的事件视界。
从远处看,它像是吸积盘中央的一个黑色圆洞,圆洞的边缘因为引力透镜效应而呈现出奇异的光环。
但旗舰在持续靠近后,那个“圆洞”开始展现出真正的尺度。
它巨大到超越常识。
视界的直径达到数千万公里,足以轻松吞下整个太阳系。
吸积盘围绕它旋转,物质在落入视界前被加热到数十亿度,释放出伽马射线暴和强烈的射电辐射。
时空在视界附近被扭曲到极限,时间流速急剧变慢,光线被拉伸成无限长的红色余晖。
旗舰停留在安全距离,这个距离已经足以感受到黑洞引力的恐怖拉扯。
维持位置需要消耗不小的能量,防护场在与时空曲率的对抗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默的意识透过观测阵列,凝视着那片终极的黑暗。
那不是空洞,那是物质的终点,是时空的奇点,是已知物理定律失效的边界。
在视界之内,所有的路径都指向中心,连光都无法折返,时间失去方向,因果律可能被打破。
“事件视界表面引力达到1.2×10^15米/秒2。”洛书的汇报依旧平稳,“吸积盘物质落入速率为每秒3.2×10^18千克。根据广义相对论推演,黑洞自转速度接近光速的99.8%,导致视界形状呈扁球形。正在采集所有可用数据。”
旗舰在这里停留了三个月。
它记录下了吸积盘的脉动周期,测量了喷流的能量输出,分析了时空曲率的分布模式,甚至尝试探测视界附近可能存在的量子效应。
所有数据都被加密压缩,传回昆仑界域的核心数据库。
这是宇宙中最极端的环境之一,这里的每一个物理现象,都可能隐藏着通往更高阶技术的钥匙。
三个月后,数据采集达到饱和边际点。
“离开这里。”林默下达指令。
旗舰开始缓慢后退,对抗着黑洞的引力拉扯。
退出强引力区域的过程花了十五天,期间防护场多次濒临过载极限,但最终都稳定了下来。
当旗舰重新回到恒星密集的区域时,所有的传感器都显示着正常数值。
但那种被巨大质量体扭曲时空的感觉,依然残留在系统的缓存中。
洛书开始整理银心之行的全部数据,羲和则基于新获取的引力对抗经验,更新了战术规避协议。
守望者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利用黑洞附近的高能环境,建造新一代的能量收集装置。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平静如常。
旗舰调整航向,对准了银河系之外的一个方向。
那里,距离银河系二百五十万光年,另一个巨大的旋涡星系正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它的直径比银河系更大,恒星数量更多,结构更加宏伟。
仙女座星系。
“航向锁定。”羲和确认,“预计通过维度跃迁通道,航行时间两年。是否启程?”
林默的意识扫过银河系的最后一眼。
扫过这片他航行三千年的星空,这片见证了无数文明生灭的疆域,这片有蓝星在某个边缘旋臂上安静旋转的星系。
然后,他收回了感知。
“启程。”
旗舰的维度跃迁引擎开始预热,周围的星空开始扭曲、拉伸,最终化为一道向无限远处延伸的流光。
旗舰向着仙女座星系驶去。
身后,银河系的光辉逐渐黯淡,最终融入背景的宇宙微波辐射中,再也无法分辨。
前方,是新的星空,新的文明,新的未知。
航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