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的路径被彻底堵死。
林默的意识核心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理性决策过程中,对无奈选项的确认。
他注视着金乌侦察舰传回的最后实时影像。
剩余的三艘璇光护卫舰在失去一员后,并未撤退,反而执行了标准的掩护与牵制协议。
它们呈三角阵型散开,全力激活所有防御与干扰系统,同时向那团暗紫色星云实体发射了总共二十四枚“微型奇点拦截雷”。
这些微观奇点生成器在实体附近引爆,制造出短暂而剧烈的局部时空扭曲,试图干扰其攻击节奏。
金乌侦察舰则趁此机会,将全部传感器功率集中于实体,进行最后一次深度扫描,同时将自身数据库内关于这片核心区域的所有探测数据,包括实体特性、空间结构、残骸分析等,压缩打包,通过一条预先设定的、穿透性最强但也最不稳定的超维信息通道,全力发送回昆仑界。
虚渊噬体对拦截雷的干扰反应平淡。
那些足以撕裂常规战舰的微观奇点,在接触到暗紫色能量流时,其存在本身就被迅速“消化”,如同水滴落入粘稠的油中,只激起些许涟漪。
实体的注意力,或者说其攻击本能,似乎完全锁定了剩余的四艘舰船。
第二次攻击来得毫无征兆,且范围更大,一片无形的“否定场”以实体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剩余三艘护卫舰所在区域。
三艘护卫舰的舰体同时开始“褪色”、崩解,它们激发的所有防御手段在那股规则层面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信号在同一时间中断。
金乌侦察舰在攻击扩散前的最后一瞬,执行了最终协议,舰体内部预置的自毁模块启动,并非爆炸,而是将舰体剩余物质与能量,以最高效的方式转化为一道纯粹的信息洪流,沿着那条不稳定的超维通道进行最后一次强效发送。
随后,它也被蔓延而来的“否定场”触及。
传回昆仑界的最后画面,是金乌舰的舰首开始如同沙雕般无声消散,以及传感器捕捉到的、虚渊噬体中心漩涡再次缓缓旋转的景象。
紧接着,信号彻底消失,高维链路断裂,代表金乌编队的五个标识,在昆仑界的战术星图上同步变为冰冷的灰色。
一支标准的精锐侦察编队,在接触目标后不到三分钟内,全军覆没。
林默的意识从实时战术界面收回。
金乌编队的牺牲换回了关于“虚渊噬体”的首次实战数据,以及核心区部分环境信息,代价可以接受。
但显然,以目前的手段,无法在那种环境下与那种实体进行正面抗衡。
那片战场核心,连同其中的“虚渊噬体”,暂时被划入“不可接触”范畴。
“洛书,分析金乌编队传回的全部数据,重点解析‘虚渊噬体’攻击模式与存在逻辑,更新威胁数据库。”林默下达了新指令,“同时,调整对‘永恒伤痕’战场的探索策略。放弃对核心区域的直接探查,转为对战场外围及中环区域的物质与技术样本进行系统性收拢与研究。”
“指令确认。数据分析线程已启动。样本收拢协议正在生成。”洛书的回应平稳。
金乌编队的损失是数据流中的一个事件,重要的是从中提取价值,并调整文明的前进路径。
既然无法触及核心的“果”,那就先尽力理解构成这片战场的“因”。
那遍布十万光年范围、数量近乎无穷的战争残骸,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由百亿年前高阶文明留下的技术宝库。
每一块碎片,每一处创伤,都可能蕴含着不同的科技树分支、材料学突破、能量应用理念,乃至对物理规律的不同理解与运用方式。
文明的进步,尤其是在面临七级瓶颈时,不仅仅需要自身沿着既定道路深挖,更需要拓宽认知的边界。
接触、理解、消化不同的技术路线与理论体系,就像为文明的逻辑核心安装更多的“思维插件”。
了解的“可能性”越多,对宇宙底层规则的认识就越立体,越能发现自身理论体系的潜在盲点与优化方向,也越有可能触碰到那条从量变引发质变的临界线。
大规模的技术样本收拢行动随即展开。
定标者如同一个稳定的基站,悬浮在禁区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
一座座临时性的前哨站与资源中转节点从昆仑界中出来,锚定在禁区外围的虚空中。
数以百万计的新型工程单元与科研舰,被源源不断地投送出来。这些单位针对禁区恶劣环境进行了特别强化,装备了更强大的空间稳定锚与时间流同步器,虽然无法像金乌舰那样深入核心,但在外围和中环区域活动已具备较高的生存率。
它们如同勤劳的工蜂,飞向那片死亡的星域。
任务目标明确,扫描、标记、评估所有具备研究价值的残骸或遗迹;对评估等级较高的目标,进行谨慎的切割、采样、部分结构整体打捞;将采集到的样本通过建立起的临时物流网络,转运回禁区边缘的中转站,再通过定标者锚定的门户,送入昆仑界内部专门开辟的“远古技术分析区”。
这是一项规模浩大、耗时漫长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