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归藏(1 / 2)

接下来的时间里,研究区附近的华夏工程单位开始了紧张的作业。

大量新型的空间稳定装置从定标者及附属前哨站被快速投送至三个样本周围。

这些装置呈多面体结构,外壳流转着暗银色的微光,它们以某种精确的数学模式分布,彼此之间通过瞬时建立的超维信息通道紧密相连。

启动之后,它们开始向外释放高度结构化的能量场,这些能量场在预设的坐标点交汇、叠加,逐渐编织成一张将样本完全笼罩在内的复杂多维力场网络。

这网络的核心目的,是尝试重新定义样本周边极小范围内的空间基本规则。

它没有选择暴力压制样本自身的物理效应,而是在样本与主宇宙空间之间,人为地构造出一个薄薄的、参数可调的“过渡层”或“缓冲带”。

在这个缓冲带内部,引力常数、空间曲率基线、乃至时间流速的参考系都被进行了极其精微的临时性调整,目标是在不破坏样本自身结构的前提下,将其与外部主宇宙的强烈物理耦合暂时“解耦”,并封装在一个自洽的、内循环的“气泡”状空间内。

这一过程产生的能量特征与空间扰动,自然无法完全掩盖。

远处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尚未完全撤离、或借助超远程高灵敏度观测设备保持隐秘关注的文明探索队,再次捕捉到了令他们深感困惑的景象。

在他们的传感器视野中,那些巨大的天体残骸周围,亮起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幽蓝色光点。

这些光点之间延伸出纤细而稳定的能量脉络,构成了越来越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将残骸层层包裹。

残骸本身那原本清晰可辨的轮廓,在这些力场的干涉下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流动、折射率异常的水晶观察物体。

更令他们不安的是,随着力场网络的完善,残骸原本向外辐射的强烈引力扰动与能量特征,出现了明显的衰减与“内敛”趋势,仿佛正被那层无形的膜包裹、吞噬,与外界宇宙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削弱。

“他们在做什么?”

某个四级文明观测站的资深分析师,盯着主屏幕上那完全无法归类、不断刷新着荒谬读数的能量图谱,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那些力场的构建模式……我们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匹配项。能量谐振频率、空间调制深度、场强梯度分布……全都超出了我们现有理论的解释范围。这绝对不是什么已知的空间稳定或牵引技术……”

他的上级,一位经历过多次深空探险的老资格学者,眉头紧锁,同样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也许……是在进行某种最终的处理程序?或者是一种更高级的‘打包’方式?”

他尝试着猜测,语气却显得并不自信,“回想一下他们之前是如何收集那些碎片云的,高效、精准,仿佛有一套我们完全不懂的筛选与收纳逻辑。

现在面对这几个最大的、最难处理的‘猎物’,他们动用的,恐怕是更核心、更超出我们想象的技术。”

在另一个拥有更先进探测手段的五级文明秘密监听哨所内,分析人员面临的困惑更深,也更能体会到那种技术层面上的无力感。

“力场结构呈现出明显的……非整数空间拓扑特征。”

负责理论分析的物理学家调出一组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模型,声音里透着疲惫与挫败,“部分能量波动模式,在频谱的某些边角,与我们过去记录过的某些极端天体物理现象,比如黑洞吸积盘边缘的辐射暴或者中子星磁层破裂的余晖,有极其模糊的统计学相似性。

但相似也仅此而已。

我们记录的那些是狂暴的、不可控的自然宣泄,而眼前这些……稳定得可怕,每一道能量脉络的起伏都遵循着严格的数学规律,可控性天差地别。”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道:“这绝非简单的强化版约束场。他们……他们似乎是在尝试改变这些天体残骸本身所处的‘空间状态’。

不是移动位置,而是改变它们与宇宙‘背景’的连接方式。这……这涉及的恐怕是对空间基础属性进行局部重定义的领域,是我们连理论门槛都尚未摸到的层次。”

就在这些旁观者充满困惑与敬畏的注视下,时间悄然流逝。

一百七十个标准时后,“次级空间泡”构建程序宣告完成。

此刻,从远处观察,那半颗中子战星残骸、那片白矮战星碎片云、以及两截白矮要塞残骸,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而稳定的椭球体。

这些椭球体表面流转着一层深邃的、仿佛能将周围星光都吸收进去的幽暗光泽,光泽之下隐约能看到复杂且规律变幻的几何纹路。

更关键的是,这三个椭球体周围,那原本令人心悸的强烈引力扭曲与能量辐射背景,已经衰减到了几乎难以探测的程度,仿佛三个危险的星辰被套上了绝对隔音的厚重罩子。

“封装完成。次级空间泡结构稳定性确认,内部物理参数隔离度达到预定标准。开始执行维度锚点牵引程序。”羲和冷静的声音在华夏指挥链路中响起。

先前因样本自身强大物性干扰而失败的牵引尝试,如今得以再次进行。

这一次,过程显得平稳而有序。

无形的、经过精确调谐的牵引力场轻柔地包裹住三个椭球体,引导着它们开始缓缓移向研究区中心位置。

那里,一个规模远超常规、结构也更为复杂的强化型维度锚点早已准备就绪,锚点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规律的微弱波纹状。

在众多文明探索队或明或暗的目光聚焦下,牵引进入了关键阶段。

第一个被引导至锚点边缘的,是封装着白矮战星碎片云的椭球体。

当它与锚点中心那无形的“接口”接触时,并未发生碰撞或剧烈的能量释放。

锚点处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水面,荡开一圈圈清晰、有序且强度远超以往的涟漪。

椭球体则在这涟漪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平滑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荡漾的空间,仿佛它本身就是空间的一部分,正在回归某个更本源的层次。

随着椭球体的完全没入,空间涟漪剧烈荡漾至峰值,然后开始缓缓平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椭球体。

同样的过程重复上演,空间一次次地“吞没”这些庞大的造物,每一次吞没引发的涟漪都彰显着其中蕴含的惊人质量与能量,但锚点本身的结构始终稳固,没有出现任何崩溃或紊乱的迹象。

星辰的遗骸,就这样被“收纳”了。

随后,轮到那些数量众多的华夏单位。

科研舰、工程舰、辅助支援舰、特种作业平台……它们早已按照预定的撤离序列排列整齐。

此刻,这支庞大的“舰队”也开始井然有序地驶向维度锚点。

每一艘舰船都在精确计算的时刻切入锚点影响范围,然后在一圈圈相对较小的空间涟漪中,逐一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