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界,中央计算核心。
林默的意识悬浮于纯粹的信息流中,周围是洛书逻辑架构呈现出的动态数据星海。
那枚洪武留下的研究笔记,已被洛书的核心接口安全接入,海量加密数据正被层层剥离、解析、重组。
解析过程持续了标准时间七十二小时。
对于林默与洛书而言,在思维加速状态下,这相当于进行了数万次深度迭代推演。
数据流的核心,是洪武及其团队在文明覆灭前,对“寂静织网”病变机理的终极剖析,以及他们基于当时条件所能设想的全部解决路径。
其信息密度与技术洞察的深度,远超华夏文明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单一文明遗产。
“数据解析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核心理论框架已重建。”洛书的声音在共享意识空间中响起,清晰而冷静。
林默的意识聚焦于洛书呈现出的摘要图谱。
图谱显示,洪武团队的研究笔记,其核心内容是对“织网”病变本质的深刻解构,以及十七条基于不同理论前提的“可能性路径”推演。
这些路径大多因当时资源的绝对匮乏与环境的极端恶劣而被标记为“理论可行,当前不可操作”。
洛书从中筛选出了两条最具前瞻性、最值得深入的方向,并将它们与当前宇宙的实际情况进行了对比分析。
“第一条前瞻方向是基于‘异质规则污染逆向解析’的‘织网净化协议’。”洛书开始陈述。
“而洪武团队的思路是,既然‘织网’的病变源于入侵者规则残渣等异质污染,与文明特质的不兼容性扭曲,那么理论上,如果能彻底解析并‘理解’这种异质污染的本质,就能设计出针对性的‘逻辑解毒剂’,逆向清除‘织网’内部的污染节点,恢复其原有的、非掠夺性的防御与稳定功能。
他们推演了数万种逆向解析模型,甚至初步构想了一种需要集中多个八级文明全部算力才能运行的‘全宇宙规则场扫描与模拟器’,用以捕捉和定义那种异质污染的‘指纹’。”
“此方向在洪荒时代的前瞻性在于,它试图从根本上解决‘污染源’问题。但放在当下,存在几个关键障碍。
第一,异质污染经过数十亿年与‘织网’乃至宇宙规则本身的深度融合,其‘原始特征’可能已难以剥离辨识。
第二,执行逆向解析与净化所需的技术层级与资源规模,即便对当前的华夏而言,也属于理论极限边缘,且周期将以亿年计。
第三,该方案默认净化后‘织网’能恢复健康,但忽略了‘织网’在漫长病变过程中可能已产生独立于污染之外的、基于扭曲逻辑的‘自我意识’或‘路径依赖’,净化可能导致其整体崩溃,引发未知宇宙灾难。”
“第二条前瞻方向是构建‘平行逻辑滤网’与‘特质缓冲区’。”洛书切换至下一条。
“此方向更具创造性。洪武团队认为,既然‘织网’的扭曲采集针对的是‘文明特质’,那么可以尝试在文明与‘织网’之间,人为建立一层‘滤网’系统。
这层系统并非物理隔离,而是一种高维逻辑结构,其功能有二:一是对文明散发出的特质信息进行‘无害化重编码’,使其对病变‘织网’而言‘不可识别’或‘无营养’;二是构建一个虚拟的‘特质缓冲区’,主动向‘织网’释放经过设计的、模拟的、无害且可持续的‘特质信息流’,以满足其扭曲的‘修复需求’,从而保护真实文明。这类似于为病人提供替代营养,同时隐藏真正的食物。”
“此方向体现了极高的策略灵活性。但其难度在于,需要对‘文明特质’的本质有着超越洪武时代、甚至可能超越八级巅峰文明范畴的绝对理解与操纵能力。
‘无害化重编码’如何确保不损害文明自身的独特性与发展潜力?
‘模拟特质信息流’又如何保证长期不被‘织网’识破并引发更激烈的‘采集’行为?
此外,构建覆盖全宇宙的‘滤网’系统,其工程量与规则操作精度,同样是难以想象的挑战。该方案更像是一个精巧的‘缓兵之计’或‘局部保护方案’,而非根本解决之道。”
两条洪武时代最具希望的前瞻之路,在冰冷而复杂的现实宇宙图景面前,都显露出了各自的局限与近乎无解的困境。
这并不意外。
洪武的推演基于的是“织网”病变初期、宇宙文明残余力量尚存部分协作可能性的背景。
而如今的宇宙,“织网”的收割已成常态,文明凋零,彼此猜忌隔绝,更深处还潜藏着“收割者”这种目的不明的恐怖存在。
环境已彻底改变。
“基于对洪武研究笔记的全面吸收,结合我们自泰拉起至今所践行、观察、记录的‘播种者之路’实践数据,以及华与伏羲文明所阐述的‘播种者之路’核心理念,”洛书的声音将林默的思绪拉回,“我尝试推演了一条理论上可行性最高、逻辑自洽度最高的终极方向。”
林默的意识凝神以待。
“该方向可暂命名为:‘播种者之路的终极形态,基于文明特质融合的概念性升维与底层逻辑重塑’。”
洛书的话语在意识空间中回荡,每一个词都承载着沉重的含义。
“核心理念如下:病变‘织网’的根源,在于‘文明特质’被单一、扭曲的机制所利用。破解之道,不应是逃避特质,不应是伪装特质,也不应是纯粹净化污染,而应是彻底改变‘文明特质’在宇宙规则层面的‘存在地位’与‘交互范式’。”
洛书开始勾勒理论框架。
“第一步,深度践行并拓展‘播种者之路’。其目标超越引导与保护单一文明,转向在尽可能广阔的宇宙范围内,主动接触、理解、记录并建立与多元文明的深度认知联结。
重点不在于干预其具体发展,而在于系统性采集、归档、解析不同文明在生存、挣扎、发展、毁灭过程中所绽放出的独特‘特质光谱’,构建一个空前庞大的、动态更新的‘万族文明特质数据库’。
此数据库需超越简单的信息存储,需能模拟、推演不同特质间的相互作用与融合可能性。”
“第二步,基于该数据库,进行极限概念推演。目标是定义出一种能够包容、协调、升华所有已观测文明特质的、更高层级的‘元特质’或‘元逻辑’。
这并非将不同文明同质化,而是寻找那个能让多样性并存且相互增强的、宇宙文明生态的‘最优解方程’。这一步需要难以想象的算力与哲学突破。”
“第三步,也是理论中最关键且最困难的一步,”洛书加重了语气,“将推演出的‘元逻辑’与推演者自身的存在进行深度融合与升维。推演者需承载整个‘万文明特质数据库’的全部信息权重与逻辑关联,其自身存在形态需从‘个体文明代表’升华为‘文明多样性概念化身’或‘文明生态规则载体’。这是一次存在本质的蜕变,从‘物质/能量/信息生命’跃迁至‘概念性存在’。”
“第四步,以此‘概念性存在’为支点,尝试与宇宙底层规则进行直接对话与重塑。目标并非毁灭‘织网’,而是将病变‘织网’所依赖的、扭曲的‘特质采集-修复’底层逻辑链,从宇宙规则中剥离或改写,替换为基于‘元逻辑’的、促进文明共生与自然演化的新规则。这相当于在宇宙的‘操作系统’层面,打上一个终极‘补丁’。”
“此方向理论上的优势在于,”洛书总结道,“它直面了‘特质’这个核心要素,并试图以更高级的‘包容与升华’来覆盖和取代‘扭曲利用’。它契合‘播种者’引导而非掠夺、整合而非抹杀的理念精髓。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织网’问题,甚至可能为宇宙文明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理论很宏大,方向极具诱惑力。
但林默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了其中无法逾越的现实鸿沟。
“成功率?”他直接询问核心参数。
“基于当前数据与模型,理论成功率无法进行有效数值估算。”洛书坦诚回应,“该方向存在多个现阶段无法解决的‘黑箱’与‘瓶颈’。
瓶颈一:‘万族文明特质数据库’的完备性。在当前宇宙,大量文明已被‘织网’或‘收割者’毁灭,特质数据永久丢失,数据库天生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