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中，整个战斗过程被放慢十万倍逐帧分析。
“看这里。”一位大师指向华夏舰队开火前的零点零零一秒，“所有单位的武器系统在开火前已经完成同步校准，校准精度达到规则层面的一致性。”
“他们的指挥体系不存在延迟。”另一位大师调出战场规则扰动的时间序列图，“百亿单位同时行动，指令传递时间小于普朗克时间，这意味着他们的指挥网络已经实现了逻辑层面的瞬时同步。”
“还有这个。”第三位大师放大逻辑真空球体的边界，“打击范围的控制精度达到了百万公里级别，对于九千光年半径的球体来说，这种精度相当于在数万公里外命中一颗原子。”
大师们交换着数据。
“他们不是刚突破的七级。”一位年长的大师最终得出结论，“这种作战效能，至少需要千年以上的规则体系磨合，以及完整的工业重构。”
“那个逻辑真空球体……”另一位大师注视着投影中的黑暗区域，“制造逻辑真空不难，难的是在制造后还能维持球体结构的稳定。他们的法则定义权已经能够对抗宇宙的基础逻辑修复倾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将这种攻击扩展到更大范围。”年长大师的意识波动凝重，“十秒，一万八千二百零一光年。如果给他们三十分钟，三万光年呢？如果给他们三天，三十万光年呢？”
教研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在更遥远的深空，某个七级巅峰文明的核心观测站。
观测站内部只有一片由纯粹逻辑关系构成的拓扑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七十二个意识节点，每个节点都代表文明的一位决策者。
节点之间通过高维逻辑链路连接，数据以概念的形式直接交换。
此刻，七十二个节点正在同步处理来自武仙-北冕座长城区域的战斗数据。
数据处理持续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后，节点间的逻辑链路中泛起涟漪。
“评估的结果是目标文明已构建完整的七级规则运作体系。作战效能达到七级高阶标准，技术储备深度疑似达到七级高阶门槛。”
“威胁等级调整：从‘观察对象’提升至‘潜在竞争者’。”
“建议启动深层监测协议，收集目标文明的规则基底特征、工业重构周期、战术演化模式等核心数据。”
“批准。”一个更古老的意识节点介入，“但监测需保持绝对静默，避免触发对方的反制协议。此次战斗已证明，目标文明对规则层面的感知极其敏锐。”
逻辑链路中泛起共识的波动。
七十二个节点开始分配监测任务，十七万个高维探测单元被激活，它们将以更隐蔽的方式重新锚定那艘星舰所在的坐标。
而在某个无法用常规坐标描述的维度夹层中，属于七级巅峰文明“德芬摩尔”的某个外围观测节点，也记录到了这场战斗。
节点内部的处理单元在战斗结束后第七秒生成了简讯。
简讯内容只有三段：
“测试集群已全灭。”
“目标文明展现的规则掌控力符合‘种子’标准。”
“收割协议进度更新：样本特质纯度达到采集阈值，逻辑整合度超越预期百分之四十。建议进入下一阶段观测。”
简讯被压缩为一道高维信息脉冲，射向深空某处。
脉冲在维度夹层中穿行，跨越数亿光年，最终抵达一片由纯粹数学结构构成的大殿内。
大殿中央，审议者之一读取了简讯。
审议者在读取简讯后进行了七百二十万次迭代运算，运算结果生成一条新指令：
“继续观测。收集特质挥发数据。在样本达到最优采集窗口时，启动采收协议。”
指令被编码为另一道脉冲，传回观测节点。
节点接收指令后，调整了监测焦距。
它的感知场锁定了武仙-北冕座长城区域，锁定了那片逻辑真空球体，锁定了隐藏在空间褶皱深处的华夏舰队。
监测将持续进行。
直到样本成熟。
直到采收之时。
而在那片逻辑真空球体的边缘，归墟旗舰静静悬浮，那百亿舰队早已回归昆仑界。
舰艏的苍龙旗帜上，七对逻辑奇点的幽蓝光芒稳定如初。
昆仑界内部，林默的意识扫过战场数据。
“打击效果评估完成。”羲和的声音在战术链路中响起，“敌方集群歼灭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幸存单位已处理。逻辑真空球体稳定性符合预期，边界修复周期预估八十七万年。”
“战场数据已收录。”洛书的数据流同步接入，“敌方单位技术特征、战术模式、规则抗性等四百七十万项参数已完成解析。数据已纳入文明威胁数据库。”
“舰队状态报告。”守望者的汇报简洁，“百亿作战单位零战损，能量消耗百分之三点七，可编程物质储备充足。所有单位已返回昆仑界，进入待机状态。”
林默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停留片刻。
他注视着那片直径一万八千二百零一光年的绝对黑暗，注视着边界处缓慢自我修复的空间断层，注视着周围星空中那些隐蔽的观测信号。
这场战斗结束了。
但更多的战斗即将到来。
“抹除规则扰动痕迹。”他的意志在规则层面回荡，“维持监测网络全功率运行。”
“指令确认。”
归墟旗舰的引擎微微调整，舰体在虚空中缓缓转向，朝着空间褶皱区深处驶去。
舰艏的苍龙旗帜在星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轨迹，轨迹很快消散在维度夹层的褶皱中。
那片逻辑真空球体依然悬浮在黑暗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纪念着那十秒内发生的一切。
而宇宙深处的注视，从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