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佳人姿容清雅,风骨天成,繁复的衣饰非但未掩其灵秀,反而衬得她有种凛然不可侵的清冽光华。
倚梅忍冬眼中皆流露出惊艳与赞叹。
主仆三人款步而出,穿过庭院铺陈的青石小径,来到相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今日不必着沉重朝服,江绮风只选了一身低调而矜贵的玄青云锦长袍。
衣料在秋阳下流淌着内敛的暗光,腰间一条赭色宝相花纹金缕带紧束,更显身形挺拔如松,儒雅中蕴藏着一股清贵之气。
他正身姿笔挺地立在阶前,负手等候。
当江绮露的身影缓缓走出门廊的阴影,江绮风眸中瞬间点亮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自豪。
他唇畔的笑意如春风化开寒冰,带着兄长特有的骄傲与宠溺,温言赞道:
“棠溪今日可真美。”
江绮露闻言,微微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精心的装扮,又抬眼看向兄长那身极其衬他气度的打扮,唇角不禁弯起一抹清浅而略带促狭的笑意,声音清脆:
“哥哥说笑了。还是哥哥会选衣服。不过依我看……”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在江绮风那身堪称完美的搭配上绕了一圈,故意拖长了语调:
“哥哥这身才是真真令人刮目。这般好眼光、好品味,想来……未来嫂嫂定是福气深厚,让人艳羡不已呢。”
江绮风被她的话闹得面上微红,伸手轻轻刮了刮她如玉雕琢般的鼻尖,语带宠溺又有些无奈:
“愈发爱胡闹了,连兄长也敢取笑。”
他佯作嗔怪,目光却含着笑意,仔细将她从头到脚又审视一番。
当视线最终落在她那精心梳理,却略显空旷的惊鸿髻中央时,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优雅地探手入袖。
一枚流光溢彩的水晶簪被他珍而重之地取出。
簪头以银丝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合欢花朵,簇拥着中央那剔透如冰似雪的水晶,在晨光下折射出纯净而清冷的光晕,与她发髻、衣饰上的合欢纹样遥相呼应,浑然天成。
江绮风上前一步,动作无比轻柔地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入江绮露的发髻中心,仔细调整角度。
那水晶的冷辉洒落在她光洁的额角,与她清冷的眉眼相得益彰。
他退后半步,凝视着自己的杰作,满眼尽是欣赏与追忆交织的光芒:
“果然……很适合你。”
江绮露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那冰凉剔透的簪体,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略带疑惑地抬眼望向兄长,清澈的眸中带着询问。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一支簪子。”
江绮风的声音放得低沉而温柔,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时光:
“她曾言,合欢如月,清辉长存。我总觉得……”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郑重的意味:“它该跟着你,就像母亲的心意仍在旁护佑。”
江绮露心头一震,指尖停留在那微凉的水晶上,仿佛能透过冰冷的触感感受到一丝早已消逝的、属于母亲的温暖与眷恋。
一丝复杂的怅然与莫名的酸涩悄悄涌上眼底。
然而,江绮风很快收敛了追忆的情绪,温柔地握住江绮露的手腕,带着些许催促的笑意打断了她即将深陷的思绪:
“好了,时辰不早了。今日是你初次正式踏足宫宴,京中所有眼睛都会看着咱们江家的明珠呢。”
江绮露瞬间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感,轻轻颔首:“嗯。”
她任由兄长有力的手臂托扶着,姿态优雅地登上了那辆车帷上绣着象征左相府邸纹饰的华贵马车,厚重的锦缎车帘在她身后落下。
江绮风利落地撩袍登车,端坐于她对面一侧。
车辕上,顾伯目光沉稳,轻轻一抖手中的缰绳。
骏马昂首轻嘶,四蹄踏动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朝着巍巍皇城,稳稳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