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随即,他转身,大步踏雪而去,步伐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苏景环最终在苏景玥略显尴尬的目光中,悻悻然领着那一群噤若寒蝉的贵女们,狼狈地朝着与靖王方向相反的风雪深处匆匆退去。
方岚心中忧虑,欲言又止,却也寻了借口朝翊王苏景宥微微示意,无声地跟随着翊王的脚步离去。
临行前,她仍不放心地深深回望了一眼风雪中独立的江绮露。
短暂的喧嚣之后,这片梅林角落只剩下苏景安,苏景玥和江绮露。
苏景玥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在哥哥鼓励的目光下,刻意在江绮露面前停留片刻。
她望着江绮露苍白却维持着镇定的面容,甜甜一笑,天真无邪地宽慰道:
“清平姐姐别担心了!我皇兄呀,肯定会把你安全送到的!”
苏景安看着妹妹纯真的笑靥,唇边勾起宠溺的弧度,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地轻拍了一下妹妹柔软的发顶:
“好了,你也早些回宫,莫要让母后担心。”
风雪愈急,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也模糊了这片银白天地间最后的寒暄。
苏景玥点了点头,依言转身,披风翻飞间,也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华丽的亲王马车碾过积雪覆盖的宫道,驶离了梅林。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设着厚实温暖的貂绒软垫,隔绝了外界的银装素裹与凛冽。
鎏金小暖炉里炭火烧得正旺,幽幽散发着宁神安息的熏香气息,暖意融融,恍若与车外那个冰封世界彻底隔绝。
苏景安已然褪下沾了细雪的大氅,姿态闲适地靠在一侧的金丝楠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繁复精美的雕花纹路。
他温煦的目光落在对面侧席,低眉垂目的江绮露身上,嗓音平和:
“风雪侵人,车厢简陋,郡君身子可安好些了?今日这雪确实来得突兀,宫道难行,难为郡君了。”
“承蒙殿下垂问,已无碍。”
江绮露微微抬眸,复又低垂,声音柔顺。
车内温暖如春,但余寒久久不散。
“清平郡自北方而来。”
苏景安语调舒缓,如同闲谈,目光却未离开江绮露低垂的眼帘:
“这京都的深秋与冬雪,湿气尤重,相较峣山,想来更湿冷彻骨些。不知郡君可能习惯?”
他语气关切,话锋却隐隐指向更深层。
江绮露再次抬起眼帘,迎上他温煦如春水的目光。
那眼神深处看似暖融,她却分明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钩子。
她唇角恰到好处地扬起一抹浅淡而坦诚的笑意,带着远客对异乡水土的坦诚:
“劳殿下挂怀。峣山虽在北方,然清平常年随师居于山巅峰顶,亦是终年寒气萦绕,风雪不期。此等湿寒,清平……已是惯了。”
苏景安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转移话题道:
“本王在旁聆听时,只觉郡君今日于梅林所奏笛音,似乎多了几分潜藏的哀思与孤寂。”
他语带关切,目光却带着无形的穿透力:
“莫非……郡君心中亦有难解之忧?”
江绮露直视着他,唇边那抹浅笑依然柔和,轻缓却笃定地摇头:
“殿下多虑了。”
她眸色澄澈,不疾不徐地补充:
“笛随心境,彼时置身皑皑白雪间,寒梅傲立,此情此景,只是让清平回忆起昔年在峣山之巅,与恩师同观风雪、共抚梅枝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