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乐的鼓点愈演愈烈,舞姬们的旋舞带动气流,搅动着筵席间的烛光与香风。
唐霜的目光紧紧锁住江绮露毫无波动的侧脸。
那侧脸在旋转光影中明明灭灭,透着一种漠然。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艰难地穿过那喧嚣乐声的重重缝隙,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直抵江绮露耳畔:
“梅园发生的一切,非我所愿……”
她的指节在案几下暗暗收紧。
“那日种种,都是父亲的意思。”
“我……受制于人,别无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绮露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终于有了动作,却并非回应唐霜。
她优雅地拈起盘中一粒饱满如红宝石的石榴籽。
动作轻缓,她没有抬眼,只专注地看着指尖那抹艳色,声音淡得如同殿内飘过的最后一缕丝竹余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唐姑娘说笑了。”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江绮露指尖微一用力,鲜红的汁液瞬间在莹白的指尖迸裂开来,留下一抹刺目的痕,又被她若无其事地轻轻抹在干净的素帕上。
她终于侧过脸,嘴角甚至还维持着先前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的视线,终究错开了唐霜,并未落在脸色苍白的唐霜身上。
而是直接越过熙攘的人群,投向大殿另一侧的唐洛身上。
此刻的唐洛,正含笑举杯,与上前敬酒的靖王苏景宣言笑晏晏。
觥筹交错间,一派融洽祥和。
烛光落在他的官袍上,金线暗纹闪烁,如同他本人,无声无息却又难以忽视地燃烧着自身的野心。
看着那张与唐霜眉眼有几分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脸,江绮露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的冷嘲。
“我……”
身旁再次传来唐霜微弱的声音,仿佛还想解释什么,尾音却被一阵骤然响起的喝彩声淹没。
那曲破阵乐已至高潮,舞姬们如怒放牡丹般散开又聚合,金红相间的长袖如烈火燎原。
鼓点密集如骤雨,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得心尖发颤。
在震天的鼓乐与喝彩声中,江绮露终于缓缓收回了投向唐洛的视线。
她垂眸,看着自己刚用素帕擦净的手指。
那抹鲜红的汁液虽已拭去,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黏腻的触感,以及那股清甜里带着一丝血腥气的石榴香。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的声浪,清晰得如同冷泉漱石。
“这宫宴本是赏乐娱情之所。梅园旧事,早已是昨日云烟。”
她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再次投向唐洛的方向,唇角的弧度依旧完美无瑕:
“令尊在那边,似乎颇为尽兴。”
唐霜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脸色白了白。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回望向她:
“青寂姑娘,还望别失了本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