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涉及哥哥,那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倏然转头,视线重新落回倚梅脸上,那眸中尚未敛尽的利光让倚梅心头微凛。
江绮露的嘱托清晰而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话给阿絮,让她们盯紧些。”
“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倚梅心头一紧,立刻深深福下身去,肃声应道:“是!”
与此同时,在祁阳殿西暖阁的花窗后,千澜公主苏景环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暖炉里新添的兽金炭。
透过精巧的窗格缝隙,她恰好将御湖小径上那主仆二人的身影纳入眼底。
此刻看着江绮露在雪中看似闲适的身影,苏景环的丹凤眼中掠过一丝冰凉的嘲讽和玩味。
倚梅肃声应下,主仆二人正待继续前行,绕过前方一株虬枝怒展的老梅。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般,自一株挂满冰凌的樟树宽厚的树干后转出,恰好阻在了小径中央。
来人一身玄青色劲装官服,外罩御寒的藏青斗篷,正是统领禁军的都司凌豫。
他似乎是刚巡视至此,斗篷和肩头上还沾染着少许未曾拂尽带着寒意的碎雪。
靴底踏在清扫过但又被薄雪覆上一层的小径边缘,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打破了小径间几乎凝滞的静谧。
他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刃,帽檐下深邃的双眸投向江绮露,带着一种刻意的、巡逻至此突然发现的“诧异”,仿佛这相遇纯属偶然。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板正,不带丝毫温度,例行公事般道:
“清平郡君。天色阴沉,雪路湿滑,为安全计,还请郡君莫要离席过远。”
江绮露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凌豫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的意外。
她原以为,自秋狩那次不欢而散后,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凌豫是凌豫,不是她的玉徵。
对于如今这位掌管禁军、权势不小的都司,江绮露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有劳凌都司费心,本郡君不过稍透口气。”
江绮露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微微颔首示意,动作矜持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回避之意。
说罢,她便欲带着倚梅从凌豫身侧绕过。
然而,宽阔的小径仿佛瞬间变得逼仄起来,他就那样定定地立在原地,像一道沉默而无法逾越的障碍,将她的去路牢牢封死。
江绮露微微蹙起了眉头。
指尖本已无意识捏紧的披风边缘,泄露了她陡然升起的一丝不耐烦。
这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她清澈的眸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冷霜:“凌都司,还请让路。”
她的语气加重,已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倚梅立刻紧张地向前半步,一手下意识地扶紧了自家小姐的胳膊,警惕地瞪着凌豫,虽然紧张,但并无退缩之意。
凌豫的目光在倚梅脸上飞快扫过,最终重新落回江绮露那略带愠怒、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他薄唇紧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中那股自秋狩后便萦绕不去的躁郁,在看到她刻意避开自己,在察觉她眉宇间那丝被强行压下的疲惫与疏离后,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裂口。
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开。
可一种比理智和职责更蛮横的东西,却驱使着他牢牢钉在原地,不让她轻易从自己的视线里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