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便谨慎饮酒。
只是此刻,这微微辛辣的液体,似乎能暂时安慰一下心头纷繁的思绪。
她垂眸,浅浅啜饮了一口。
“棠溪你可回来了。”
一个略带抱怨却充满关切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方岚端着自己的酒杯,从她的位置上挪了过来,直接坐在了江绮露旁边空着的蒲团上,将将门之女的洒脱展现无遗。
她腰间悬着的装饰性小匕首刀鞘不小心轻轻撞在了江绮露的桌案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声。
方岚毫不在意,凑近江绮露压低声音道:
“你方才出去后,那气氛怪极了。唐家父女便齐齐称病告退了。”
“你之前和唐相说什么了?”
江绮露闻言,只是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并未回答,复又饮了一口酒。
方岚看着好友这副波澜不惊,又独自饮酒的模样,心下既佩服她的沉稳,又有点心疼这不合年龄的沉郁。
她眼珠一转,想到什么能让她轻松点的话题,脸上立刻扬起明朗的笑容,凑得更近了些:
“哎,棠溪。”
方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元宵灯市快到了!听说去年风调雨顺,城内元宵盛况空前,肯定热闹极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灯,好不好?”
江绮露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元宵……
是团圆的节日。
她侧过头,看着方岚充满期待,毫无阴霾的眼睛。
这纯粹的关切让她心弦微动,但终究无法应下。
她微微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敷衍的温和:“元宵……”
她顿了顿:
“日子还早着,眼下年节事多,外头又冷,到时候……再说吧。”
方岚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撅了噘嘴,但也知道江绮露自有考量,并非刻意拂她好意。
她只好无奈地拍了拍江绮露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小声道:
“好罢好罢,那……那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唤我!”
而此刻,大殿入口的阴影处,那身玄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了值守的位置。
凌豫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视着殿内繁盛喧闹的景象,最终,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落在了江绮露身上。
他看到她在独自饮酒,看到方岚挨着她坐下,看到两人亲昵的耳语,看到她面对朋友邀请时那疏淡而疲倦的摇头。
头那缕方才在雪地里被强行按下的燥意,又悄然浮了上来,混杂着一股更加烦闷的情绪。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西暖阁方向。
那虚掩的花窗缝隙似乎动了一下,一道带着精雕镂花金护甲的手指正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然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只手顿了顿,缓缓缩了回去。
凌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了几分,握紧了腰间佩刀。
殿内丝竹悠扬,觥筹交错。
江绮露杯中清冽的酒液映着煌煌灯火,和她那双沉淀着太多思绪、深不见底的眼眸。
宫中的除夕宴,依循旧例,于午时开席。
觥筹交错,丝竹盈耳。
帝王与后妃端坐高台,皇子公主、宗室勋贵、文武重臣济济一堂,共贺新岁。
然而这表面的繁华热闹之下,暗流涌动,目光交错间皆是无声的较量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