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兄长,轻轻点了点头:“哥哥也早些休息。”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喧嚣热闹。
这便是江家的除夕夜。
江绮露回到悦芳轩,忍冬早已备好了暖炉和热水。
她遣退了忍冬与倚梅,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相府庭院里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远处隐约传来城中百姓家辞旧迎新的爆竹声,稀稀落落,却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她望着那灯火,感受着这方寸之地的宁静。
这里,有她名义上的兄长给予的庇护与关怀,是她在这人间暂时栖身的港湾。
然而,那份深埋心底的沉重,以及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下潜藏的汹涌暗流,都让她无法真正融入这俗世的团圆与喜庆。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
这个年关,终究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她倚在窗边,指尖感受不到暖炉的温度,只有那如影随形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在嗡鸣。
仅凭自己如今在人间的有限力量,想要无声无息地护住哥哥,探查洛戢的图谋并找到反制之法,几乎不可能。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戌时刚过,相府各处悬挂的红灯笼晕开的光影透入窗棂,映在江绮露沉静的眸中。
“倚梅。”
她轻轻唤道,声音在静室里异常清晰。
侍立在外的倚梅立刻进屋:“姑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留下来。”
倚梅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与慌乱:
“姑娘?您要……”
“我需要回一趟洛族。”
江绮露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目光锐利:
“洛戢在朝堂上的渗入远超预估,我必须去弄清楚他真正的目的,以及……我们有没有反制的手段。我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姑娘,您……”
倚梅担忧不已,当年姑娘受伤之后,便离开了洛族,去到更冷的玄冰洞中养伤。
而如今族中形势早已今非昔比,昔日对姑娘寄予厚望的老人们态度暧昧。
“无妨。”
江绮露抬手制止她:
“洛族于我,是归处也是束缚,但如今,它也是唯一的依仗。”
她看向倚梅:
“你留在此处,假扮我。对外称病,任何人探视皆以病重静养为由婉拒,尤其是府内其他人,包括兄长的日常询问,也只需说我在昏睡,你知道分寸。”
倚梅看着江绮露眼中的那股决绝,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她用力咬着下唇,压下心头的惶恐和不舍,重重跪倒在地,以额触手背:
“奴婢遵命!姑娘……务必珍重!”
江绮露没有扶她,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暖意。
身影一晃,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闺房之中。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只留下倚梅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
她站起身,吹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然后小心地放下重重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