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季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肃穆:
“大人已结束宫中的紧急议事,但陛下留了大人与……唐相在御书房。大人命属下前来告知,让您稍安,他稍后便来接您,嘱您务必待在人多之处。”
提及唐洛时,梓季的语气有着刻意的停顿,眼神也掠过一丝凝重。
江绮露心中一凛。
唐洛……兄长被留下与唐洛一同面圣?
能是何事?
虽然听风轩与苏景安两人离得远,不过她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唐洛此刻被留下,是试探,还是……引君入瓮?
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心思却瞬间从片刻前的涟漪转向了更深的暗流。
梓季再次行礼,身形一闪便隐入了花丛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听风轩内重归寂静,唯有风过竹帘的细响与水波轻拍岸石的潺潺。
江绮露的目光从梓季消失的方向收回,指尖在石桌冰冷的纹路上轻轻一点。
兄长与唐洛一同被陛下留下……
这绝非寻常。
无数线索在她脑中飞速交织,试图拼凑出龙椅上那位帝王此刻的真实意图。
是风暴前的宁静,还是另一场更大阴谋的序幕?
她眼底的冰层之下,是高速运转的思虑与警惕。
正思忖间,竹帘外,那抹玄色身影动了。
凌豫并未因苏景宜的离去而放松,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更清晰地立于水畔柳荫之外。
他的姿态依旧沉稳如山,目光扫过四周,将听风轩纳入其绝对守护的范围。
方才梓季的出现与低语显然未能完全逃过他的耳目,即便听不真切,那紧张的气氛已足以让他警觉。
江绮露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那一瞬间,心底被强行压下的灼痛似乎又隐约泛起。
玉徵……
元峥……
她迅速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冷然。
恰在此时,一道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凌都司真是尽忠职守,一刻不曾松懈。”
苏景安缓步而来,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在凌豫身上一落,随即转向轩内的江绮露:
“郡君可感觉好些了?方才三皇妹莽撞,扰了郡君清静,本王已说过她了。”
他语气亲切,仿佛真是关心备至的兄长。
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探究与算计并未完全掩去。
他自然也留意到了梓季的短暂出现,以及凌豫此刻格外凝重的守护姿态。
凌豫转身,抱拳行礼:“职责所在,殿下谬赞。”
声音平稳无波,态度恭敬却疏离,身形巧妙地挡在了苏景安与听风轩入口之间,并未因对方是亲王而退让半分。
苏景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但面上笑容不变,看向江绮露:
“春日宴虽好,呆久了也易生倦怠。不如本王陪郡君去前边杏林走走?阿玥她们都在那边投壶,热闹些,也省得郡君独自在此烦闷。”
她再次发出邀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强势。
江绮露心中冷笑。
她微微欠身,语气是一贯的清冷疏淡: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臣女确实有些乏力,恐扫了殿下与各位公主、贵女的雅兴。兄长稍后便来,命我在此等候,不敢擅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