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药香在阳光微尘中缓缓流淌。
江绮露给他上完药之后,便退回到圆凳上。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绣纹。
她本该直接说明来意,那些精心准备的话语,此刻却哽在喉间。
终于,她抬眼,直视着他:“那日瑞云寺回程遇刺,都司为臣女挡下那一箭……此情,臣女铭记于心。”
她语速平缓,每个字却都似在舌尖斟酌过:“只是不知都司可曾细想过,那些刺客,目标究竟是我,还是另有所指?”
凌豫眸光微动。
他并非蠢人,当日情势危急不及深思,事后卧榻这几日,早已将种种疑点反复思量。
箭簇来自北境军制式,却偏偏用在京都郊外行刺一位新晋郡君,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他为何这么笃定刺客是冲着江绮露的?
毕竟江绮露出行的早几日,便已然传出她会在清明前往瑞云寺。
而其他人都是临时出行。
他也是。
他沉吟片刻,道:“末将以为,似是刻意嫁祸,意在搅浑池水。”
“都司明鉴。”
她稍作停顿,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
“我兄长近日查到些线索,似乎指向……靖王府。”
“刺客所用的箭镞,经查证,与北境军中所制相似。”
凌豫眼神一凝:“忠勇公府?”
“表面如此。”
江绮露转身,目光与他对上:“但都司想必明白,方家没有行刺的动机。”
凌豫沉吟片刻:“有人栽赃。”
“且不论栽赃与否……”
江绮露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已命竑王殿下彻查此事。箭镞的来源,朝堂各方势力的动向……都司心中当有计较。”
她话中有话,凌豫如何听不出。
他神色微肃,看向江绮露。
窗外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暗交错。
他掌管禁军,对京都暗潮岂会毫无察觉?
靖王与竑王相争日益激烈,陛下虽正值盛年,但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
若此事真为靖王所为……
江绮露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他已信了七八分。
她继续道,声音里添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朝堂风波向来如此,暗箭难防。都司此番受我所累,卷入是非,臣女心中实在难安。只望都司日后……务必更加谨慎。”
良久,他低沉开口:“郡君今日之言,臣会谨记。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江绮露略显苍白的脸上:“此事凶险,郡君身处漩涡中心,还请万事小心。”
这关切出乎江绮露的意料,让她心尖微颤。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纯粹的担忧,一如前世玉徵曾经凝视她时的眼神。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复平静:“多谢都司提醒。我自有分寸。”
室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阳光移动了几分,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是倚梅略微提高的禀报声,带着一丝迟疑:
“姑娘,右相府唐二姑娘前来探望凌都司,已到二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