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回神,拢了拢披风,目光却越过夜色,落在宫城方向。
白日里那些皇子们不动声色的交锋,她只觉得厌烦。
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局面了。
但是,哪怕不愿参与,也陷进去了。
不过……
事在人为。
右相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滞。
唐洛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光滑油润的菩提子。
他面前的亲信垂首肃立,声音压得极低,事无巨细地汇报着左相府生辰宴上的种种细节。
苏景宣冲动愚蠢,有时反而能成为搅乱这池水的利器。
“清平郡君始终清冷自持,应对得体。对靖王殿下,言语间不卑不亢,颇显风骨。至于凌都司……”
亲信略一迟疑,斟酌着用词:“属下等人不敢过分靠近侧门处,但观其分别姿态……言语交谈时间虽短,气氛……似乎与别不同。”
唐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知道了。”
唐洛挥退亲信,独自坐在静谧的书房里。
窗外月色清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叩击声。
“父亲。”
是唐霜的声音。
“进来。”
唐洛收敛了眼底的寒光,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儒雅。
唐霜端着参茶走了进来,眉眼间带着一丝关切和少女特有的愁绪。
“父亲,夜深了,喝杯参茶暖暖身子吧。”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头。
“有心了。”
唐洛端起茶盏,轻轻吹着热气,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霜儿有心事?可是为了……凌都司的事烦忧?”
他的声音温和,却轻轻拨动了女儿的心弦。
唐霜脸上飞起两抹红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女儿……女儿听闻都司大人又受伤了,那日生辰宴前还公务缠身,未能好生休养……加之今日又闹了一场,不知他的伤势是否……”
唐洛悠悠品了口茶,眼底的笑意带着洞悉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诱导:
“霜儿素来知礼懂事,又有悲悯之心。凌都司确实辛苦,为我东云安危殚精竭虑。”
“既是担心故交,关心同僚伤势,也在情理之中。年轻人,情谊贵在真诚,也要懂得把握时机表达关切才是。”
这话说得含蓄,却仿佛在唐霜心头点燃了一簇小火苗。
父亲没有明说,但话语中的鼓励之意,她听得真切。
想到凌豫挺拔的身影和那双深邃的眼眸,想到自己探望时他略显疏离却又不失礼数的态度,一丝勇气在唐霜心中升起。
既然父亲也默许……
那她何不“主动”一些?
“父亲说得是。”
唐霜鼓起勇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下定决心的光芒:
“女儿……女儿想着明日再去一趟凌都司府上探望,送些家中上好的伤药……也算尽一份旧识之谊。”
唐洛放下茶盏,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随即又状似随意地补充:
“凌都司性情耿直,你探望时,也莫要过分拘泥虚礼,说些宽慰体己的话就好。”
月色朦胧,映照着唐府的书房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