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唐洛最近确实安分了许多。
“我知晓了。”
他最终沉声道,并未追问消息来源:“既如此,你便邀方姑娘过府一叙吧。”
他起身,意欲离去。
“哥哥。”
江绮露在他身后唤住他,声音在渐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风雨欲来,照顾好自己。”
江绮风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你也是。”
旋即推门而出,融入庭院渐起的风声中。
江绮露独立窗前,望着兄长挺拔却略显沉重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手中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天际,浓云翻滚,一道电光无声撕开昏沉的暮色。
窗台上,那尊小巧的瑞兽香炉吐出最后一缕残烟,便悄无声息地熄灭。
转眼到了六月初,夏意渐浓。
近些日子下雨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不过都是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房间内,冰鉴里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暑意。
窗外绿荫正浓,蝉鸣声断断续续。
悦芳轩外的合欢花开得愈发繁盛,如烟似霞。
这日,听司天监说今日无雨,于是江绮露就派忍冬去请方岚过府小叙一番。
方岚到时,江绮露正临窗对弈,黑白子错落于楸枰之上,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都不需要通传,门房自然而然将她引到了悦芳轩。
“棠溪!”
方岚笑容明丽,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轻衫,更显活泼。
侍女素兰和净兰捧着几个锦盒上前,里面是时新宫花和几样精巧点心。
“你这儿总是这般清幽雅致,叫人一来便觉得心静。”
倚梅和忍冬早已候着,见状立刻含笑上前见礼,引着方岚入内,又自然地接过素兰、净兰手中的礼物。
“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解闷。”
见方岚进来,她抬眸,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宁怡来了。”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快过来坐,外面日头毒,没晒着吧?”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今日只着一身月白云纹绉纱袍,未施粉黛,墨玉般的青丝松松绾起,与方岚的明艳恰成对比,更显清冷绝尘。
忍冬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细点,便退至廊下,与素兰、净兰一处低声闲话,留两位主子在内室叙谈。
话题自是先从近日京中趣闻、衣饰花样说起。
方岚性子爽利,话语清脆,如同珠落玉盘。
江绮露多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或简短点评一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茶过两巡,江绮露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似不经意般开口:
“前些时日我整理旧物,忽又想起半个月前我生辰那日的事。”
方岚正说到一桩趣事,闻言微顿,看了过来:
“怎么了?”
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那日宾客众多,喧闹得很。”
江绮露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棋枰上,仿佛在回忆一件小事:
“事后,我兄长在他回院子的路径旁,拾得一物。”
方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江绮露继续道:“是一枚缠枝莲纹的玲珑玉佩,青玉底子,雕工倒是精细。我瞧着……有几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