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快。
那个总是清冷自持、轻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尤其是……目光的江绮露,终于要离开了。
京中贵女圈中这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似乎暂时从她的视野里移开了。
但这快意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情绪里,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与羡慕。
钦佩江绮露接旨时那传闻中的平静,羡慕她即便被“放逐”,也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折的风骨。
与自己这般困于闺阁、事事需听从父亲安排的处境相比,江绮露的遭遇竟也透出一种决绝的洒脱。
然而,这丝微弱的善念很快被更深的心计压下。
父亲唐洛多年来对江家、对江绮露那种莫名的关注与隐隐的敌意,她虽不知全貌,却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
江绮露离京,是父亲乐见的结果吗?
这背后,是否有父亲的推波助澜?
自己在这盘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放下玉梳,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梳妆台上冰凉的镶嵌螺钿,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父亲说过,要她多留意凌都司……
如今江绮露不在,这或许是她的机会。
她扫过镜中自己那张温婉柔美的脸,最终,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将所有的复杂心绪深深掩藏。
父亲说得对,无用的情绪是多余的。
在这京城里,善良和同情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走了也好……京城,终究不是她想留就能留的地方。”
皇宫,紫宸殿。
小顺子垂手躬身,细致地将江府宣旨时的情形一一禀报给御座上的旭帝。
“奴才到时,竑王殿下、靖王殿下、翊王殿下皆在江府前厅,左相大人正陪着。”
“清平郡君接旨时,神色……甚是平静,并无惊诧惶恐,亦无委屈不甘,只依礼谢恩,从容得体。”
小顺子声音平稳,不敢有丝毫添油加醋。
旭帝半阖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御案,发出沉闷的轻响。
“哦?三位皇子都在?”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奴才瞧着,竑王殿下似有些意外,靖王殿下……倒像是瞧了场好戏,翊王殿下则颇有些无措。”
小顺子谨慎地回话。
“江家那丫头,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旭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睁开眼,目光如电看向小顺子。
小顺子头垂得更低:
“回陛下,圣旨到时,众人皆惊。清平郡君接旨时,神色……甚是平静,叩谢隆恩,并无半分迟疑怨怼,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倒是她身旁的忠勇公家小姐,惊得脸都白了。”
“平静?”
旭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她倒是沉得住气。江绮风呢?”
“回陛下,江相当时亦在,神色凝重,接旨后便立刻替郡君打点行程,并婉言送走了三位殿下。”
小顺子谨慎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