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豫心中雪亮,他奋力拼杀,刀光如练,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敌人实在太多,而且目标明确,几乎所有的攻击都向他集中而来。
混战中,一枚淬毒的暗器悄无声息地从一个诡异角度袭来,凌豫虽险险避开要害,但左臂仍被划伤,一阵麻痹感瞬间传来。
他心知不妙,毒性发作极快。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山谷的土地。
凌豫倚着一块巨石,浑身是血,左臂已然抬不起来,视线开始模糊。
他望着周围逼近的敌人,眼中并无恐惧,只有不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
那个清冷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最终,在敌人的又一次合围猛攻下,他脚下的土地因之前的滚石撞击而松动,竟猛然塌陷!
凌豫只觉得脚下一空,连同碎裂的土石,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崖之下……
“凌都司——”
赶到的重光重云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火光映照下,山谷很快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一名黑衣人首领走到崖边,向下望了望,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他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伏兵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消息传回悦城,已是次日午后。
而悦城这边,凌豫一去三日,音讯全无。
起初还有零星消息传回,报告了一些外围敌情,但随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悦城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第四日黄昏,一匹浴血的战马挣扎着踏过吊桥。
马背上,重光浑身是伤,仅凭一丝气力伏在马鞍上。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滚落马鞍,唇边溢着血沫,拼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音节:
“都司遇伏……都司他……”
话音未落,头已无力垂下。
周遭兵士触其鼻息,已然昏死过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住了城门处的每一个人,并迅速蔓延至整个悦城。
消息传到府衙,正与苏景宥、方岚商议军务的方峘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目眦欲裂:
“我带人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景宥脸色发白,跌坐回椅中,喃喃道:“元峥他……”
温文的脸上尽是茫然与无措。
方岚虽也面色煞白,却强自镇定,一把拉住冲动的弟弟:
“敌军情况不明,贸然出城,只怕是羊入虎口!”
她声音微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苏景宣在一旁,恰到好处地露出沉痛之色,叹息道:
“凌都司勇武过人,竟遭此不测,实乃朝廷一大损失,可惜可叹啊。”
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得意,只觉去了凌豫,便是折了苏景安一臂。
而在众人或悲或怒或假意哀悼的喧嚷中,江绮露静立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慌乱隔绝。
听到亲兵遗言的那一刻,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僵硬。
虽早有预感,但当这模糊的噩耗被血淋淋地证实,那锥心的刺痛几乎令她窒息。
她虽未亲见凌豫请命时的神情,却能想象他坚定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还是太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