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宥语气缓了缓:“本王今日来,是为给诸位指另一条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
“即刻退兵百里,东云绝不追击。此后十年,两国以漠水为界,各守疆土。东云愿每年赠粮万石、白银五千两,助北夷度过今冬饥荒。”
“这比起唐洛那空口无凭的盟约,如何?”
与此同时,玉平关内。
凌豫处理完军务,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审视地图。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地图上北夷大营的位置,眉头紧锁。
探子传信而来,勃律军中,似乎来了一位贵客。
偏偏在这种时候?
若不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入脑海。
若是她没死,以她之能,会做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
心中那股怀疑与担忧交织,竟有些烦躁。
炭盆爆出一簇火星。
勃律与左右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动摇。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王爷……能做主?”
苏景宥迎上他的视线,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
“本王既敢来,自然作得了主。”
帐外风声呜咽,帐内只余炭火细响。
勃律与几名将领沉默地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犹豫与怀疑。
半晌,勃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口说无凭。王爷如何保证,这不是缓兵之计?”
苏景宥,或者说,江绮露静静立在那里。
帐外北风呼啸,帐内的暖意却丝毫化不开她眉眼间的清冷。
她略略抬眼,目光如静水拂过众人:
“将军要凭证?眼前战局,东云已占先机,本王何必以身犯险,亲入虎穴来行缓兵之计?”
她稍作停顿,向前又走了一步。
烛光将她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得细长,带着无声的威压。
“唐洛所许,无非是里应外合、裂土封王。可如今他自身难保,其许诺便一触即溃。”
“本王所予,却是实打实的粮秣银钱,与十年太平。”
一位满脸虬髯的副将忍不住低声道:“谁知你们汉人会不会出尔反尔……”
江绮露轻轻笑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出尔反尔,对我有何益处?战事拖延,东云亦要损耗国力。本王所求,不过是北境安宁,两不相扰。这诚意……”
她目光转向勃律:“将军心中自有衡量。”
勃律的手指在粗糙的案几边缘缓缓摩挲。
粮草确实只够支撑半月,后方的补给路线近来屡遭不明轻骑骚扰,若真是东云所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王爷的条件,我需呈报汗王。但在此之间……”
“将军可先行撤军三十里。”
江绮露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以示诚意。三日内,若王庭无回复,或贵军有异动,今日之约便作罢。届时,乌垣将军是否还愿为孤军冒险,将军应当清楚。”
帐内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只有炭火爆出几点火星。
勃律最终缓缓站起身,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北夷的礼节:
“好。就请王爷,立下字据为凭。”
江绮露自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绢帛,轻轻置于案上。
绢帛边缘绣着暗纹,在火光下隐隐流动。
“本王的承诺在此。也希望将军,莫要辜负这份安宁。”
她说完,不再看帐中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朝帐外走去。
身影没入帐外沉沉的夜色前,留下一句平淡却清晰的话:
“明日拂晓,望见贵军后撤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