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击退来袭后,他于黎明薄雾中擦拭剑上血迹,目光扫过安静得异常的四周山林。
凌豫眉峰越蹙越紧。
他抬头,目光掠过官道旁寂静的枯树林,除了风声,一无所获。
他悄然召来重光,低语:“留意沿途是否有其他势力。”
重光领命。
一路有惊无险,抵达京城时,已是十月底。
提心吊胆的北夷使者明显松了口气,苏景宥温雅的脸上也难掩倦色与释然。
唯有凌豫,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他抬眸望向瑞云寺的方向,握着缰绳的手指缓缓收拢。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陛下!”
凌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冷硬:
“边关查获北夷往来密信七封,印信、笔迹皆经核验,确为靖王所属。”
“另有擒获的北夷使者口供在此,供述靖王以边关布防、军械流向为筹码,换取异族支持。”
他将手中一叠信函与供词由内侍转呈御案,动作利落。
身旁的苏景宥亦垂着眼,温润的面上带着不忍,却仍低声补充了查获私调军械的具体时地与证人。
御座之上,旭帝沉默地听着,指节在光洁的案面上缓缓叩击。
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头上。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荒唐!”
跪着的苏景宣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浮现,嗓音因激动而嘶哑:
“这是构陷!凌豫,你与苏景宥沆瀣一气,拿这些伪造之物来害我!”
凌豫侧过脸,目光直直刺向他:
“伪造?殿下可要亲自辨认一番信上私印?或与那北夷使者当面对质?”
他语气并无咄咄逼人之态,只是平静陈述,却更显森然。
苏景宣被那目光一慑,又触及父皇深不可测的沉默,气焰骤然一颓,言语间漏洞渐出:
“我……我只是……那印信或许被盗用……”
就在此时,静立一旁的一位内侍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跪在后列一直垂首不语的六皇子苏景宜。
苏景宜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抬起头,正对上内侍那看似平静,眼底却暗藏冰冷威胁的眸子。
他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片刻挣扎后,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向前膝行两步,重重叩首,声音干涩发颤:
“父皇……儿臣有罪。四哥……四哥所为,皆是受儿臣怂恿。”
“信函往来、军械调度……实是儿臣假借四哥之名行事。儿臣……妒恨四哥得父皇看重,故出此下策,意欲一石二鸟。”
“求父皇明鉴,一切皆是儿臣之过,与四哥无关!”
殿内霎时一静。
苏景宣猛地转头看向苏景宜,脸上交织着惊愕与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随即迅速化为悲愤:
“六弟!你……你怎能如此糊涂!父皇,儿臣御下不严,竟不知他胆大包天至此!”
凌豫眸色骤然转深,紧抿着唇,未发一言。
他看向御座上的君王。
旭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片疲惫。
他在苏景宣强作镇定的脸和苏景宜苍白的面容上来回扫过,又似无意地掠过下方眼观鼻、鼻观心的苏景安。
皇帝心中明镜一般。
老四跋扈,未必做不出这等事;老六懦弱,怕是没这个胆子。
可眼下,老四的母族、淑妃的娘家,还需留着,与皇后、老二一脉维持那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