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宜背脊绷直,死死盯着那隐在兜帽下的阴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殿下如今的生机,不在外间,而在你自己。”
斗篷下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这是你唯一能向陛下证明价值、换取静嫔娘娘平安的路。”
“我凭什么信你?”
苏景宜咬牙,心底却掀起惊涛。
母妃是他的软肋,亦是他的铠甲。
“你无需信我。”
来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
“你只需权衡,是信一个自身难保的唐洛和未必顾念手足的靖王,还是信眼前唯一一条或许能让你和你母亲活着的路。”
“至于我如何知晓唐洛……这不是殿下此刻该关心的事。”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漏声。
苏景宜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那双常用来示弱、藏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良久,他哑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我若说了……你如何保证我母妃安全?又如何保证……我能出去?”
“静嫔娘娘在宫中,只要殿下配合,自有办法护她暂且无虞。”
斗篷下的声音依旧平稳:“至于殿下你……”
“陛下需要真相,也需要一个能制衡局面的皇子。”
“我言尽于此。”
“你想知道什么?”
最终,苏景宜嘶哑着开口。
等他再抬头时,眼前的身影来时般无声退去,牢门重新合拢,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苏景宜独自坐在重新降临的昏暗与寂静中,冷汗已浸湿了内衫。
母妃……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哥哥觉得……”
江绮露抬起眼,眸光清冽:“陛下对两派殿下,会忍耐到几时?”
江绮风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陛下在等。”
他声音压低,只容两人听闻:
“等……有人按捺不住,自露马脚。”
江绮露不再言语,只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影,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入心底。
她答应苏景宜会救他出来,并确保静嫔暂且无恙。
而唐洛……蚀灵蛊虽能伤他,却远不足以致命。
她的二叔,洛戢,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人。
二月十六,春寒料峭未尽,镇国公府却张灯结彩,一派喧阗暖融。
忠勇公嫡子、骁骑营副都统方峘,与皇后嫡出的千滢公主苏景玥大婚。
帝后亲赐仪典,恩宠备至,京城有头脸的达官贵胄几乎悉数到场。
府邸内外早已被禁军与府兵围护得铁桶一般,凌豫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按剑立于前院廊下。
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往来如织的宾客与仆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今日非同小可,不容半分差池。
内院花厅更是热闹非凡。
江绮露以清平郡君身份,早早便到了镇国公府。
方岚今日一身茜色华服,明艳照人,眉宇间却难掩淡淡倦色,正指挥着仆妇们做最后打点。
她今日是新郎长姐,忙得脚不沾地,见她来,她眼睛微亮,迎上来挽住她手臂:
“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都快被这热闹吵晕了。”
“新娘子还没晕,你倒先晕了。”
江绮露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扫过满府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