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状……实在骇人听闻,闻所未闻。参将可有什么头绪了?”
凌豫端起酒杯,只沾了沾唇便放下,神色沉稳:
“正在全力侦查,现场线索不多,颇为蹊跷。已加派了人手,并请了仵作行里的老手再行细验。一有进展,定会与诸位通气。”
他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却掠过席间众人。
今日之宴,虽只是小聚,但这些人里,难保没有依附于某位皇子,或与右相有牵连的。
另一位主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说起来,近来真是多事之秋。靖王殿下与竑王殿下那边……”
“唉,流言愈演愈烈,朝中人心浮动。连清平郡君那般清净的人儿,先前也遭了无妄之灾。幸而陛下圣明,及时安抚了江相。”
提及清平郡君,席间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凌豫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陛下自有圣断。我等臣子,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凌参将说的是。”
有人笑着打圆场,举杯道:
“来来,喝酒喝酒,这些烦心事暂且搁下。这清歌酒坊自酿的清酒可是难得,今日定要多饮几杯!”
众人附和,推杯换盏。
凌豫心知这种场合不能过于特立独行,也随着饮了几杯。
但他始终控制着量,他面前那盏酒,自开席后便未曾真正空过,杯中液体始终维持着六七分满。
他身为皇城司参军,执掌京城防务多年,早已养成在外不贪杯不醉饮的习惯。
然而,席间唤人添酒时,门外侍立的一名绿衣侍女低头捧着新烫好的酒壶进来。
她行走间裙摆微晃,似乎有些紧张,在为凌豫斟酒时,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凌豫目光扫过,那侍女面容普通,低眉顺眼,并无异样。
片刻后,刑部侍郎再次举杯,众人附和。
凌豫亦随众端起酒杯。
就在杯沿将触未触唇瓣之时,他眼尾余光瞥见那侍女正悄然退至门边阴影处,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
电光石火间,凌豫心中思量。
这侍女……似乎与先前添酒的不是同一人?
然而,同僚敬酒,众目睽睽。
他已举杯,若此刻突然放下,未免太过突兀,惹人生疑。
他将酒杯凑近,只以唇稍微沾了一下。
酒液入口,初时并无特别,但几乎在舌尖触及的瞬间,一丝微麻划过。
随即,他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体内似有股陌生的热气悄然升腾,起初细微,但蔓延极快,瞬间便游走四肢百骸。
头脑也开始有些昏沉,视线中的烛光似乎晃了一下。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席间众人。
那位绿衣侍女已经不见了,而其余人谈笑如常,似乎并未察觉。
凌豫瞬间明了。他强自运转内力,试图压制那突如其来的燥热与晕眩。
但那股药力刁钻无比,竟似能侵蚀内力,越是运功抵抗,气血翻腾得越是厉害,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凌参将?你脸色似乎不大好?”
刑部侍郎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问道。
“无妨。”
凌豫声音有些发紧,撑着桌子站起身:
“许是近日案牍劳形,不胜酒力了。扫了诸位雅兴,凌某先行告退,改日再向诸位赔罪。”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立刻稳住。
他脚步已然有些虚浮,但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勉强维持着平稳,对众人略一拱手,便转身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