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豫瞳孔骤缩,握刀的手更紧,几乎要嵌入柄中。
“你……”
“棠……溪?”
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与渴望,随即又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可能……又是梦……”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试图撑起身体,却被那无处不在的炽热与虚弱牢牢钉在床上。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仿佛一眨眼,这幻影便会消散。
江绮露看他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属于他的滚烫气息扑面而来。
她垂下眼睫,复又抬起,声音很轻:
“你若觉得是梦,那便当作一场梦吧。”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萤光,径直探向他的腕脉,想要探查他体内毒素的具体情况。
“别过来!”
凌豫却猛地缩手,尽管手腕被缚,依旧奋力向床内侧避去,眼中是近乎惊惶的抗拒与难堪:
“我……我现在……不方便。你走,快走!”
他不能让如此不堪的自己,暴露在她面前。
哪怕是在梦里。
江绮露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与自厌,心口那阵钝痛更甚。
她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眸光一凝,指尖萤光更盛,不容置疑地隔空点向他眉心。
一股清凉却磅礴的灵流瞬间侵入凌豫的灵台,顺着经脉游走探查。
凌豫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清澈的力量强行压下部分炽热,带来短暂的舒缓,却也让他体内那股热气更加疯狂地反噬挣扎。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她的面容。
片刻后,江绮露收回了手,指尖的灵光黯去。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只剩下冰冷与一丝压抑的怒意。
果然,此毒歹毒无比,专蚀心脉元阳,锁死生机与情欲。
除非阴阳交泰,引毒疏导,否则强行压制或拖延,只会让毒性彻底侵蚀经脉根本,最终油尽灯枯。
这确是洛戢的手笔,要么眼睁睁看着凌豫废掉或死去,要么……
她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床上痛苦挣扎、却依旧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望着她的男人。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纠缠晃动。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审问:
“凌豫。”
凌豫喘息着,努力聚焦视线。
“你爱我吗?”
她问,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个问题如此突兀,如此直白,在此刻这般情境下问出,更是荒诞至极。
凌豫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混沌的脑海中,唯有这个问题的答案清晰无比,冲破了一切毒障与痛楚。
“爱。”
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的力气:
“凌豫此生,只爱你一人。至死不渝。”
江绮露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
“如果我说,我不爱你呢?你会如何?”
凌豫眼中的光芒骤然黯了一下,剧烈的痛楚似乎从心脏蔓延开来,比情毒更甚。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江绮露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低低地说道:
“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一种近乎卑微的清醒:
“因为玉徵,对吗?”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至极:
“我嫉妒他……嫉妒那个已经死了,却能在你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痕迹的玉徵。”
“能让你爱之深、恨之切,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觉得,你是爱他的。”
“至少……曾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