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唯有死寂相伴。
当微弱的天光透过封堵物的缝隙,艰难地挤进临时营地时,“裁决之镰”小队已整顿完毕。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比昨夜好了许多,连续战斗和空间穿越带来的疲惫感在深度调息后大幅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对前路的警惕与隐隐的期待。
离开回声城墟的过程比进入时顺利得多。或许是实力提升带来的底气,也或许是这片死寂区域本身的异兽群落已被他们清理或惊走,小队没有遭遇像样的阻拦,便穿过了那片吞噬声音的苔藓建筑群,踏入了西部更深的区域。
根据江渊手中那份由“影纱”商会提供、并结合楚星河沿途修整的简略地图,他们的下一个标志性地带,是名为“溃坝湖区”的广阔沼泽。
连续跋涉了大半日,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松软潮湿,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与植物腐败的混合气味逐渐浓重起来,取代了回声城墟那单纯的“寂静”。远远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蒙蒙水汽下的区域出现在地平线上。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带来一种沉沦与破败的震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横亘在浑浊水面之上的巨大混凝土残骸——旧时代巨型水坝崩溃后留下的遗迹。它如同一条被折断脊梁的史前巨兽,庞大的身躯断裂、倾颓,裸露的钢筋扭曲着刺向天空,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伟力与最终的毁灭。残存的坝体一部分没入水中,一部分顽强地露出水面,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孤岛和岬角。
在水坝后方,是一片广阔的沼泽湖区。水色浑浊,泛着不健康的黄绿光泽。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植物残骸和不知名的泡沫,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水底冒出,“啵”的一声破裂,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败气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较为清澈的水域,可以隐约看到水下被淹没的城市街区轮廓——倾斜的屋顶、断裂的街道、如同墓碑般林立的电线杆……整个旧日文明的一部分,就如此静默地沉睡在浑浊的湖水之下,成为了水生异兽的巢穴和乐园。
陆地区域则是由深不见底的软泥和无数从泥沼中突起、表面滑腻的腐烂树根构成。一些地方看似坚实,一脚踏下却可能瞬间陷至大腿;另一些地方则布满了危险的泥潭,咕嘟着吞噬一切的气泡。
“这鬼地方……比回声城墟还让人不舒服。”卢天川皱着眉头,用短棍戳了戳脚下几乎能渗出水来的地面,一脸嫌弃。他习惯的是硬碰硬的战斗,对这种泥泞湿滑、无处着力的环境天然排斥。
“小心脚下,注意水底。”江渊沉声提醒,目光锐利地扫过湖面和水下那些影影绰绰的阴影。“这里的异兽恐怕多为水生或两栖,攻击方式可能更诡谲。”
楚星河扶了扶耳机,念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入水中,但很快他便微微蹙眉:“水体蕴含某种能量杂质,对精神感知有较强的干扰和衰减效果,探测范围和精度下降约四成。”
这对小队来说是个坏消息,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可靠的大范围预警手段。
徐千雪指尖凝聚出一小团火焰,尝试性地射向不远处的一小片干燥树根,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也显得有些萎靡。“环境湿度太高,我的火焰威力会打折扣。”
苏冕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守誓银镯”,光幕在身前若隐若现,在这种环境下,他的防御能力显得尤为重要。
柳子衿则已经开始仔细观察附近生长的植物,试图分辨哪些可能具有毒性或药用价值,这是她作为治疗师的本能。
萧寒默默站在队伍侧翼,系统扫描已然开启。虽然水体对能量感知有干扰,但系统的扫描基于更底层的规则,受影响较小。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周边数百米内的立体地形图,标注出几个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可能是强大异兽巢穴)以及数处看似平静、实则下方是空洞或流沙的危险地带。
“左侧那片看似水草丰茂的区域,水下是空的,有暗流。”萧寒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右前方那块露出水面的混凝土平台下方,吸附着三个生命反应,能量等级约5级,应该是某种伏击型水生异兽。”
他的提醒及时而精准,让正准备试探前进的卢天川和负责侧翼警戒的徐千雪立刻改变了方向。
江渊看了萧寒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下令道:“调整队形,楚星河,尽量克服干扰,保持最大范围预警。萧寒,你负责前方路径侦察和危险标记。其他人跟紧,注意互相照应,避免陷入泥沼。我们沿着坝体残骸的边缘前进,那里地形相对稍高,也便于获取视野。”
小队开始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危机四伏的溃坝湖区。每一步都需要试探,潮湿腐臭的空气包裹着他们,水下偶尔闪过的巨大黑影和泥沼中突然窜出的怪异虫豸,都让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被文明遗弃、被自然重新接管并扭曲的水下坟场。而在这片坟场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等待着猎物的危险存在。西行之路的艰险,在这一刻,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式,展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