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那人是谁,漠秋痕有些意外。
眼前围炉煮茶之人,正是那日在崖州城酒楼门口差点撞上的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
而他旁边取雪递盏之人,便是推轮椅的仆人。
老人见到漠秋痕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分心,只是对漠秋痕轻轻点了点头,便继续忙自己的事。
火苗舔舐着铜壶的底部,没一会儿铜壶里的雪便全部化成了水。
老人继续加入枯枝,然后专心碾茶。
很快铜壶里的水便开始咕嘟咕嘟翻滚。
老人向水中加了点盐便继续煮,待水沸第二遍,他接过旁边仆人递来的白瓷茶盏将水盛出一部分,然后将方才碾好的茶沫从中心投下,用一根竹筷轻轻搅动。
待水沸三遍之时,铜壶内多了许多泡沫,老人将方才盛出的水又倒了回去。
等到铜壶里的水再次沸腾,便有高山云雾茶特有的香气顺着山坡飘了下来。
老人滤去茶沫,将茶汤分入两个白瓷茶盏之中,对着漠秋痕浅浅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人家这一手煮茶的手艺当真不俗,在下佩服。”漠秋痕微笑着还了礼,却没有走过去。
方才他们二人出现,老人已经看到,但也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并没有中断自己烹茶的过程。
大雪天围炉煮茶,取雪水饮,燃枯松枝,显然这是个真正懂茶好茶之人。
对于同道中人,漠秋痕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但,该有的警惕他还是有的。
“过奖了。”清瘦朴素的老人显得很谦虚。
“这般大雪天气,老人家身体不便,怎么会在这里?”漠秋痕不着边际地问道。
老人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小口,然后闭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饮完这一口,他才说道:“外出办了些事,正要赶回家中,不想被大雪所阻,只能在这里小憩片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小友,也是缘分。”
漠秋痕笑了笑,在门外找地方坐了下来。
茶是千金难求的云雾茶,盏是官窑出品的极品白胎瓷,老人虽然穿着朴素,身份却不简单。
“老人家怎么称呼?”
“我姓严,你可以叫我严老。”老人自我介绍,指了指身边的仆人:“这是尤吉。我腿脚不便,这些年都是他在伺候我。”
“原来是严老,失敬。”
漠秋痕又对着尤吉笑了笑,尤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
吕蒙站在漠秋痕身后,警惕地问道:“冬日寒冷,出门不便,严老身体有疾,怎会在这大雪天出门?”
严老微笑着说道:“老夫本是钦州人士,后来便常住京城,替人写写文书出出主意。这次出门,是因为查到了一些关于唯一亲人下落的消息,心中焦急,便亲自来查证一番。”
“原来如此。”吕蒙并没有信,却也没有再问。
难不成是哪个豪门世家的幕僚?看模样倒是有些像。
漠秋痕看了看尤吉送到自己眼前的白瓷茶盏,笑了笑,说道:“这便是传说中的高山云雾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