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桥的雨终于停了。
或者说，就连伦敦那阴郁苍穹上的乌云，也被下方这座蓝色火山喷发出的热浪给冲散了。
球场中央，工作人员正在搭建那座象征着英格兰足球最高荣誉的领奖台。巨大的英超冠军奖杯——巴克莱杯，正静静地躺在纯银的底座上，奖杯两耳上已经系好了属于切尔西的深蓝色丝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槟、烟火硫磺和数万名荷尔蒙过剩的男性汗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失败者来说是窒息的毒气，但对于胜利者来说，这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香水。
林渊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没有像年轻的帕尔默或者马杜埃凯那样兴奋地在草皮上滑跪、自拍，也没有像穆里尼奥那样眼含热泪地拥抱每一个看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湿透的球裤口袋里，那双黑色的眸子被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一半，看不清情绪。
“身体重置剂”的药效依然在维持着他身体的巅峰机能，让他感觉不到一丝疲惫。但他知道，这是一种虚假的繁荣。就像是一辆被强行注入了液氮的老爷车，现在的轰鸣声越大，过后的报废程度就越彻底。
“在想什么？队长？”
恩佐·费尔南德斯拄着拐杖，在那名同样伤缺的里斯·詹姆斯的搀扶下挪了过来。阿根廷人的脖子上挂着那枚还没捂热的联赛杯奖牌，眼睛红肿，那是刚才哭过的痕迹。
“在想这个奖杯够不够沉。”
林渊转过头，看着这两个为了球队拼断了腿的兄弟，嘴角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放心吧，肯定比联赛杯那个三耳罐子沉。”里斯·詹姆斯咧嘴笑道，“这可是英超。世界上最难拿的联赛冠军。”
“是吗？”
林渊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现场DJ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彻云霄：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2024-2025赛季英超联赛冠军！切尔西！！！”
巨大的声浪瞬间淹没了整个西伦敦。
切尔西的球员们在两列礼仪小姐的欢呼声中走上领奖台。每一个人都在脖子上挂上了那枚沉甸甸的金牌。
最后，轮到了队长。
当林渊走上台阶的那一刻，看台上的喧嚣声达到了顶峰。
“暴君！暴君！暴君！”
这不是那种优雅的赞美，这是一种近乎原始部落对酋长的崇拜呐喊。
英足总的主席满脸堆笑地将那座沉重的银色奖杯递了过来。
林渊伸出双手。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没有颤抖，也没有脱力。系统的力量让他此刻拥有着足以捏碎岩石的握力。
他握住奖杯的把手，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质感。
他没有急着举起。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群满脸期待、浑身湿透的队友，面对着场下那个头发花白、正仰望着他的穆里尼奥。
“吼！！！”
林渊猛地发力，将那座代表着英伦霸主的奖杯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刻，蓝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暴雪。
火焰喷射器在领奖台四周喷出炙热的火舌，映照着林渊那张狂傲不羁的脸庞。
他在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那种“终于解脱”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这还不够”的贪婪。
……
更衣室里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香槟像自来水一样被喷洒得到处都是。地板上全是黏糊糊的酒液，空气里的酒精浓度高到甚至划根火柴就能爆炸。
穆里尼奥被球员们按在战术桌上，淋成了落汤鸡。这位狂人教练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大笑着擦去脸上的酒渍。
这是他重返英超后的第一个联赛冠军。他再次证明了，他依然是那个特殊的唯一。
林渊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柜子前。他换了一件干爽的冠军纪念T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几个拿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被允许进入更衣室进行简短的采访。这是英超夺冠后的惯例。
当记者们看到角落里那个如同雕塑般安静的男人时，像是看到了肉的狼群，瞬间围了过去。
“林！恭喜！双冠王！”
天空体育的首席记者把话筒递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联赛杯，加上英超冠军。这个赛季对于切尔西来说已经堪称完美了。刚才瓜迪奥拉在发布会上说，你们配得上这个冠军。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这就是职业生涯的巅峰？”
更衣室里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些。队友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们的队长。
大家都在等待一句标准的夺冠感言。比如“感谢球迷”、“感谢教练”、“这是团队的胜利”之类的套话。
林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记者，又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更衣室。
“巅峰？”
林渊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餐，“拿了两个国内的杯子，就叫巅峰了？”
记者愣了一下：“可是……这是英超啊。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联赛……”
“那又怎样？”
林渊站起身。他比那个记者高出一个头，那种压迫感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那座刚刚被带回来的英超奖杯正被随意地放在一张按摩床上，旁边还放着那个有些磕碰的联赛杯奖杯。
林渊伸出手，在那座英超奖杯的底座上轻轻弹了一下。
“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更衣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