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睁开眼的瞬间,瞳孔深处残留的混沌色彩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三个自然日。”
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学题。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墨哥,你没事吧?”叶凡第一个冲上前,天命剑意隐而不发,却已将凌墨周身护住。他能感觉到凌墨体内气息翻涌,神格波动极不稳定,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没事。”凌墨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面色苍白的叶凡、眉头紧锁的苏九儿、昏睡中仍不安稳的影儿、以及光芒黯淡几乎要消散的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意识深处因接触痛苦结晶和仲裁意志带来的震荡。
“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凌墨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夜空中那枚冰冷的回执印记,“确切地说,是七十一个小时四十二分钟。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必须计算。”
青州城,临时指挥部。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丹阳子、钱很多、黑蟒以及几位核心阵法师、情报官齐聚一堂。凌墨站在沙盘前,背后是一面刚刚用灵力凝聚出的光幕,上面跳动着不断缩减的倒计时数字:71:38:17。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凌墨开口,没有任何寒暄,“仲裁庭给了最后期限。三天后,要么我们交出一份能让典当行改变主意的‘商业计划书’,要么‘债务转移’的选项消失,夜影的绝当品大概率被强制回收——而作为‘潜在承接方’和影儿的庇护者,我们会面临什么,不必我多说。”
黑蟒喉结滚动:“凌先生,你说的‘商业计划书’……究竟是指什么?我们这些人,打打杀杀、布阵护城还行,可典当行那种存在……”
“所以需要转型。”凌墨打断他,目光如炬,“从现在起,青州城不是抵抗军据点,而是一家初创公司的总部。我们要做的不是守城,是‘路演’——向诸天最冷酷的‘投资人’,推销一个注定要颠覆现有规则的产品。”
他手指一划,光幕上浮现出简略的结构图。
“产品核心:‘影蚀特殊机会资产包’。”
“CEO兼首席架构师:我。”
“技术总监:幽和影儿——负责激活并稳定绝当品底层‘权柄代码’。”
“风险控制总监:叶凡——用天命剑意搭建防火墙,防止混沌反噬和意志暴走。”
“运营与资源总监:苏九儿——协调内外部能量流转,必要时进行‘战略性吞噬’。”
“金融工程组:钱很多牵头,负责设计‘债券’‘期权’等金融工具,把痛苦、恨意、因果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打包成可定价、可交易的‘资产支持证券’。”
“技术保障组:丹阳子牵头,确保青州大阵和通讯网络绝对稳定,这是我们的‘服务器机房’,不能宕机。”
“安保与情报组:黑蟒负责,盯死外部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葬星’和典当行可能派来的‘尽调人员’。”
每说一个职位,凌墨的目光就扫过相应的人。没有询问,只有不容置疑的任命。奇迹般的,在这种极端压力下,反而没人提出异议。每个人都从凌墨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乎疯狂的确信。
“那我们具体要写什么?”钱很多扶了扶眼镜,指尖灵光闪烁,已经进入了“金融工程”状态,“一份报告……需要多厚?什么格式?典当行仲裁庭的偏好是什么?”
“他们只在乎两件事。”凌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价值——这份资产盘活后,能产生多少远超当前债权本息的回报。第二,风险——过程是否可控,会不会引发连锁灾难。”
他顿了顿,眼底混沌色彩一闪而过。
“所以,报告的核心不是‘乞求’,而是‘展示’。我们要在七十二小时内,用实际动作证明三件事:第一,我们有能力‘开箱’并‘运维’这件绝当品;第二,我们已经为它找到了‘市场需求’和‘变现路径’;第三,我们有完整的‘风控体系’防止它炸掉。”
叶凡皱眉:“时间太紧了。光是和夜影残留意志建立稳定沟通都……”
“所以必须多线并行。”凌墨看向昏迷的影儿,以及她身边几乎透明的幽,“幽前辈,你还能坚持吗?”
幽的残魂波动了一下,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意念:“老夫……撑得住。影儿血脉与结晶共鸣……我可作为桥梁……但需要力量……纯净的阴影之力……”
“青州大阵可以抽调部分寂灭能量转化。”丹阳子立即道,“但转化效率不高,而且可能加剧秘境连接。”
“用这个。”凌墨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残片——正是之前从典当行审查光束中“反向吞噬”得来的一点规则残余,“这里面有典当行自身的‘价值评估规则’,用它作为催化剂,可以把寂灭能量提纯为‘中性规则之力’,应该能被幽前辈和影儿吸收。”
苏九儿眼睛一亮:“这东西你都敢黑下来?”
“风险定价的一部分。”凌墨淡淡道,“现在,它是我们的‘天使轮融资’。”
倒计时:70:15:03。
幽的残魂融入那枚规则残片,化作一道黯淡却坚韧的乌光,重新没入影儿眉心。影儿身体轻颤,眉头微微舒展,周身开始流淌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纱衣,那纱衣上竟隐约浮现出与“甲”号执念结晶表面相似的、极其细微的契约纹路。
“连接建立了。”凌墨闭目感知,通过神格的源质共鸣,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在影儿意识深处,幽正以自身为媒介,小心翼翼地与结晶内夜影残留的混乱意志进行着“基础协议握手”。
没有深入的谈判,只是最底层的、规则层面的“信号确认”——就像两台不同操作系统的设备,先确认彼此能识别基础的“0和1”。
这需要时间,且极度脆弱。但这是必须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钱很多的团队已经开始疯狂工作。光幕上不断跳动着复杂的算式和金融模型:
“痛苦情绪证券化……需要找到‘痛苦’与‘购买力’的转换函数……”
“权柄租赁现金流预测……必须考虑‘蚀’的干扰概率……”
“因果债券定价……市场期望的量化是个难题……”
“用混沌推演。”凌墨走到光幕前,指尖泛起混沌色彩,“我来提供‘极端情景假设’和‘黑天鹅概率’,你们负责把非线性关系拟合进模型。”
他眼中数据流狂闪,每一次眨眼都仿佛进行着亿万次模拟推演。这是极度危险的举动——“混沌推演”会大量消耗心神,并可能加剧神格的混沌化。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倒计时:68:47:21。
凌墨忽然身体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混沌色彩在他眼底剧烈翻涌,几乎要淹没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