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规则光柱内部,空间被无限延展。
凌墨一步踏入,脚下是如水镜般光滑的、倒映着无数细微契约符文的地面。前方,那张庞大的暗金色规则长桌横亘,桌后是七道笼罩在朦胧光辉中、姿态各异、气息如渊似海的虚影——仲裁庭成员。他们的“目光”(规则注视)落在凌墨身上,带来如同实质的万钧重压,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和神格都彻底透视、解析、估值。
长桌两侧延伸出去,是模糊的“旁听席”。凌墨能清晰感知到几道格外刺人的注视:左侧那道暗红腐朽、充满不加掩饰恶意的,自然是“葬星”;右侧那道晦涩隐秘、如同潜藏于规则阴影之下的,极可能是“神秘观察者X”;还有几道,有的散发着守财奴组织特有的“囤积”与“算计”波动,有的带着议会其他派系的标记,甚至有一道……温润中带着审视,隐约有草木生机与秩序守护之意,难道是“牧者”的观察员?
这是一个没有硝烟,但凶险程度更胜战场的舞台。每一道目光背后,都可能影响着最终的裁决。
凌墨身后的光柱边缘,叶凡、苏九儿、钱很多等人的虚影也被规则投射进来,作为“团队成员”列席后方,但无法进入核心陈述区。他们同样承受着压力,叶凡剑意内敛如鞘中之龙,苏九儿饕餮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钱很多则抱着一叠由规则凝聚的“文件”,紧张地推着并不存在的眼镜。
“时间到。”长桌中央,一道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中正平和的虚影发出宏大的规则之音,不带任何情绪,“潜在承接方,凌墨。你可以开始你的方案陈述。记住,你只有一个标准时。陈述需基于已提交的《绝当品债务重组及资产盘活可行性报告》核心内容。虚假、夸大或无法自圆其说之处,将被记录并负面影响评估。”
凌墨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和疲惫,但眼神已经沉静如古井,瞳孔深处,混沌色彩缓缓旋转,与天命剑意的清辉达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尊敬的仲裁庭,各位观察员。”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规则空间,清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中,“我今日陈述的核心,并非一份‘求生计划’,而是一份‘价值发现与创造’的提案。对象,正是被视为‘不良资产’、‘绝当品’的“夜影部分权柄因果”,以及与之纠缠的多重债务困局。”
他右手虚抬,身旁光芒凝聚,呈现出那份商业计划书摘要的立体投影,暗金与混沌交织的文字和图表演示着惊人的复杂结构。
“首先,让我们正视‘资产’现状。”凌墨指向投影中代表绝当品的暗淡光团,“权柄沉寂,因果混乱,残留意志癫狂,关联血脉承载隐性古契……传统处置方式,无论是强制回收还是债务转移,都面临价值折损、因果反噬、乃至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的风险。这一点,我相信仲裁庭已有评估。”
他话锋一转,指向旁边那代表多重债务的、纠缠扭曲的锁链图案:“而另一方面,承接方——也就是我本人,背负着与‘蚀’直接关联的高息本源债、正在实体化的市场期望债、以及与绝当品深度绑定的因果债。按照常规路径,我几乎没有清偿可能,注定被债务吞噬。”
长桌后的虚影静默无声,旁听席却传来几声极轻微的规则波动,似是嘲讽,似是玩味。
“绝路吗?”凌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混沌色彩在眼底一闪,“不。在混沌商道的视角下,绝路,往往意味着‘价值洼地’和‘超高赔率的期权’。”
他猛地挥手,立体投影骤然变化!那些暗淡的权柄光团、纠缠的债务锁链,被无数细密的、闪烁着混沌光彩的“规则线”连接、切割、重组!
“我的方案第一步:债务/资产一体化打包证券化。”凌墨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将绝当品权柄的未来收益权、我本人因债务而被迫与‘蚀’对抗可能产生的‘战略情报价值’、甚至‘蚀’的恶意攻击本身所蕴含的‘关注度能量’与‘压力测试价值’,全部打包,设计成结构化的‘特殊机会资产包(SPOP)’。”
投影中,一个多层级的、宛如金融金字塔般的复杂模型迅速构建。
“底层,以‘天道概念亏空债’为最终风险缓冲锚定(已获临时权限支持);中间层,发行‘优先级痛苦收益债券’,挂钩未来对‘蚀’作战收益,面向风险偏好较高的投资者,如“墟”阁下可能感兴趣的下属基金;表层,发行‘高增长权证’,直接链接绝当品权柄解锁后的使用权收益,吸引追求超高回报的投机资本,例如守财奴组织中的部分派系。”
旁听席中,代表守财奴的那道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而这一切的引擎,是我的‘混沌商道’。”凌墨指向自己,神格波动微微外放,那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奇异气息弥漫开来,“它具备对‘痛苦’、‘情绪’、‘因果’甚至‘恶意’进行定价、转化、重组的能力。它能将夜影残留的疯狂恨意,打包成‘复仇期权’;能将‘蚀’的攻击压力,转化为展示我们抗风险能力的‘广告位’;能将影儿姑娘身上新发现的‘古老抵押契约’,评估为未被计入的‘超额隐性资产’!”
提到影儿时,“葬星”的虚影剧烈震荡了一下,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方案第二步:风险隔离与动态对冲。”凌墨无视那恶意,继续指向模型中一道道闪烁着剑意的屏障,“我的同伴,天命之子叶凡,以其至纯剑意构筑‘因果防火墙’,确保各层级资产风险不会相互传导污染。饕餮血脉苏九儿,提供独特的‘恶意吞噬转化’能力,将外部攻击转化为内部养分。而我自己,将作为最终的‘风险定价师’和‘动态对冲操作员’,实时调整资产包结构,应对市场(即各方势力)波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仲裁庭成员:“这一切,并非空想。在过去七十多小时里,我们已经完成了模型构建、核心‘契约渴望样本’提取与活性验证(样本活性已融入报告)、初步市场意向测试(已收到守财奴及疑似议会下属观察员的询问反馈)、以及在‘葬星’阁下持续高强度的‘压力测试’下展现出的基本运营与抗风险能力。这些,都是报告中有详细数据支撑的。”
“哼!”“葬星”的虚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冰冷的规则嗤笑,“巧舌如簧!将垂死挣扎包装成金融创新!仲裁庭,此子分明是在利用规则漏洞,拖延时间,其核心目的依旧是逃避对‘蚀’大人的债务!其所言‘资产包’,根基虚浮,全系于其一人所谓的‘混沌商道’之上,此道本身充满不可控异变,一旦反噬,所有所谓‘资产’将瞬间化为更剧烈的毒药!我建议,立即否决此方案,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凌墨面色不变,平静地看向“葬星”的虚影:“葬星阁下质疑的焦点,在于‘混沌商道’的风险,以及我个人能否持续运营。对此,我的回答是:第一,风险已通过‘剑意防火墙’、‘吞噬转化’及结构性隔离进行管控,并在报告中做了极限压力测试推演。第二……”
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混沌色彩大盛:“‘混沌商道’的风险与不确定性,正是其最大价值所在!正因为它是变量,是未被完全定价的‘稀缺资源’,它才能处理‘绝当品’这种同样充满不确定性的特殊资产!用确定性工具处理不确定性资产,才是最大的风险!而用不确定性工具匹配不确定性资产,反而可能产生‘负负得正’的奇效!这,就是混沌商道的‘阿尔法收益’来源!”
金融术语夹杂着规则解读,形成一种奇特的说服力。旁听席中,那道疑似“墟”下属的观察员虚影,似乎传来了一丝感兴趣的波动。
“至于逃避债务……”凌墨冷笑,“我的方案,恰恰是将债务显性化、结构化,并为之寻找更多的‘共同承担者’和‘利益分享者’。将‘蚀’从一个隐藏的、随时可能引爆的‘债主’,变成我们资产包公开对标的‘最大空头’!这难道不是更积极、更彻底的应对?还是说,葬星阁下更希望我像夜影前辈一样,在绝望中孤注一掷,最终酿成更大的祸患?”
这话隐含机锋,暗指当年夜影之事可能与“蚀”的逼迫有关。“葬星”虚影的恶意更浓,但一时语塞。
长桌中央的仲裁庭主虚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缓:“陈述者,你强调了引擎与风险控制。那么,关于‘绝当品’残留意志的处理,以及与‘关联血脉’(影儿)的具体操作方案,你如何保证其稳定性与可控性?尤其是,你报告中提及的、新发现的‘隐藏契约’。”
关键质询来了!
凌墨心神一凛,知道这是仲裁庭最关心的实操环节。他必须给出既展现能力,又不触及敏感底线(如影儿安全)的回答。
“关于残留意志,”凌墨操控投影,显示出那被黑金纹路束缚的契约样本图像,“我们已通过‘契约渴望样本’的提取与活性验证,与其建立了初步的、基于‘交易本能’的沟通渠道。目前,该样本已被影儿血脉深处的‘隐藏契约’烙印暂时压制并整合,形成受控的‘契约共生插件’。下一步,我们计划在权柄解锁过程中,逐步引导该意志,将其‘恨意’与‘交易渴望’导入我们设计的‘痛苦收益债券’体系,使其成为资产包内的‘特殊催化剂’而非‘不稳定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