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辉吗?”医师仰头望着那点星光,喃喃道。那光芒的感觉,与星辉碎片同源,但浩大、纯净了无数倍。
陆炎在两人的搀扶下,也抬头望去。右臂的剧痛和力量的过度消耗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但那点星光却清晰地映入眼帘,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感,甚至让他右臂深处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都稍稍平复了一些。同时,他怀里的星辉碎片(一直被他紧紧握着)与那远方的星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光芒变得异常明亮温暖。
“走……去那里……”陆炎虚弱但坚定地说。
没有犹豫,队伍开始沿着光阶向上攀登。阶梯看似是光构成,踩上去却异常坚实,如同最上等的玉石。攀登并不费力,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托举着他们前进。周围虚空中的点点“星光”,仔细看去,似乎都是一些被高度秩序化、稳定封存的微小“规则结晶”或“信息残片”,散发出各自不同的微弱气息。
这条光阶,似乎正是导航官曦所说的,连接着“微光庭园”与真正“星辉指引”目标的“专属路径”。它避开了回响内部绝大多数的危险区域,行走在其上,安全得近乎不真实。
但他们不敢放松警惕。探针始终走在最前,扫描着前方和两侧的光幕。陆炎的状态依旧令人担忧,右臂的异变虽然暂时平静,但那种过度的消耗和之前爆发时渗出的黑暗气息,让医师眉头紧锁。
攀登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再次失去了意义。那点作为目标的星光,随着他们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宏大。它不再是一个点,而逐渐显露出轮廓——那似乎是一个悬浮在光阶尽头的、由纯粹秩序能量构成的、如同小型天体般的发光几何体,其表面流转着无数复杂的符文和星图。
就在他们距离那个发光几何体只有最后一段阶梯,眼看就要抵达时,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两侧虚空。
而是来自他们身后,下方的光阶深处!
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混乱与秩序强行糅合的狂暴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沿着光阶汹涌追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粘液蠕动声!
是之前隧道里那个追击他们的恐怖怪物!它竟然也追进了这条光阶通道?!
“该死!它怎么进来的?!”扳手惊怒交加。
“可能是我们激活通道时的能量波动太强,或者它本身就有追踪‘秩序扰动’的能力!”探针厉声道,同时加快脚步,“快!上去!到那个发光体那里!那里可能是安全区!”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向上冲刺!担架上的冯宝宝似乎也感应到了危机,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陆炎被架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下方光阶上,那个噩梦般的扭曲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或者说蠕动),它身上破损的装甲和撕裂的血肉组织在秩序光阶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数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他们,尤其是陆炎!
又是他!又是他引来的!
自责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右臂的力量随之躁动。但这一次,陆炎强行压制了下去。他不能失控,至少现在不能。
最后的冲刺!发光几何体就在眼前,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由纯净白光构成的十二面体,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们狂奔的身影和下方追来的怪物。光阶的尽头,就连接在这个十二面体的底部一个平台般的入口处。
探针第一个冲上了平台,转身朝着下方追来的怪物猛烈开火,试图阻滞它的速度。扳手和锚点抬着担架紧随其后。医师和另一名队员架着陆炎,几乎是把他拖了上去。
就在陆炎双脚刚刚踏上平台,踏入十二面体内部那一片柔和白光的瞬间——
下方,那怪物已经追至平台边缘!它发出一声混合着金属摩擦与生物嘶吼的咆哮,数根带着钻头和利爪的肢体猛地探出,抓向最后面的医师和那名队员!
“进去!”医师怒吼一声,和那名队员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陆炎往十二面体内部深处一推,同时自己转身,用手枪和随身的匕首,迎向了那抓来的恐怖肢体!
噗嗤!咔嚓!
利刃入肉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炎跌倒在十二面体内部光滑冰凉的地面上,回头望去,只见医师和那名队员的身影,被数根肢体洞穿、撕裂,鲜血在纯净的白光中泼洒出刺目的猩红!他们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甩开,坠向下方的光阶和虚空……
“不——!!!”陆炎的嘶吼被十二面体内部陡然加强的白光吞没。
那怪物的肢体试图探入十二面体内部,但刚一接触入口处那层看似柔和的白光,就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暗红色的污染粘液和金属碎片迅速消融、汽化!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猛地缩回了肢体,在平台边缘不甘地徘徊、咆哮,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十二面体内部的白光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屏障,将怪物彻底隔绝在外。
安全了。
但又付出了两个人的生命。
陆炎瘫倒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入口外那怪物徘徊的狰狞身影,以及更下方,光阶上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虚空中的两个同伴的残骸。
右臂的暗金色纹路,在极致悲痛和又一次“被保护”的刺激下,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杂着暗红与纯黑气息的光芒!整个十二面体内部的白光都为之剧烈波动!
这一次,他连压制情绪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重的负罪感、接连失去同伴的剧痛、以及这用鲜血铺就、却依旧看不到真正尽头的求生之路……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
十二面体内部,一片寂静。只有陆炎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他右臂那不受控制、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纹路,在无声地诉说着绝望与挣扎。
那点作为目标的璀璨星辉,就在这十二面体的中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光芒,仿佛在静静等待着,这个背负着太多死亡与伤痛、灵魂已千疮百孔的“后来者”,能够重新站起来,走向它。
路,还在前方。
但每前进一步,脚下的基石,都是由同伴的血肉与骸骨铸成。
这份沉重,几乎要让这最后的幸存者,彻底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