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异常秩序信号接入(权限密钥)。信号源定位:回响表层-‘微光庭园’方向(已静默)。信号强度:极低。”
“检测到微弱混沌-秩序混合信号波动(未授权)。信号源定位:回响中层-‘幻痛荒原’方向(持续衰减中)。关联分析:可能为‘琥珀噬忆兽’活动残留或未知污染样本。”
“警告:侦测到未识别高能信号掠过高空扫描区域(约12标准时前)。信号特征分析:部分匹配‘收割者’单位。威胁等级评估:中等(未表现攻击意图,可能为远程侦察)。”
信息量很大。星辉联邦的“新星火”计划果然在多个地点播种;他们激活“微光庭园”的动静被这里记录到了;琥珀噬忆兽的威胁被侦测;更令人不安的是,“收割者”的侦察单位,在十二小时前曾掠过附近高空!他们并没有完全摆脱追兵!
陆炎的心沉了下去,但同时也升起一股紧迫感。必须尽快恢复,并利用这里的资源,找到下一步的出路。
他尝试操作控制台,发现大部分高级功能(如远程通讯、主动扫描、防御系统操控)都因为权限不足或能量储备问题而处于锁定状态。但一些基础功能,如本地环境监控、物资管理、知识库(有限)查询,以及……一个名为“微光共鸣”的特殊协议,似乎可以尝试启动。
“微光共鸣”?陆炎想起导航官曦的留言和戒指的指引。他选择启动这个协议。
控制台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个更加复杂的能量频率调制界面,以及一个模糊的、指向性极强的信号发送/接收阵列图。旁边有简短的说明:“‘微光共鸣’协议:利用星辉核心频率,尝试与散落在回响内的其他‘新星火’播种点、特定秩序信标,或具备同源秩序特性的个体/设备建立低功耗、高隐蔽性的定向精神链接或信息交换。链接稳定性与距离、干扰强度及目标状态相关。警告:过度使用可能暴露自身位置。”
可以联系其他播种点?甚至……联系具备同源秩序特性的个体?
陆炎心中猛地一跳。具备同源秩序特性的个体……阿虏的秩序手臂,是否属于这一类?还有……星尘之子总部,或者其他可能存在的、继承了星辉联邦遗产的幸存者?
这个可能性让他呼吸急促。但他知道不能贸然行事。“收割者”的侦察刚刚过去,大范围发送信号风险太高。他需要更谨慎。
他决定先尝试最低功率的、被动的“共鸣接收”模式,看看能否捕捉到附近是否存在其他微弱的秩序信号。
调整参数,启动。屏幕上的频谱仪开始缓慢扫描。
一开始,只有一片杂乱的背景噪音,对应着回响内无处不在的规则混乱和污染。但几分钟后,频谱仪上,在几个非常狭窄的频段,出现了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信号峰值!其中一个峰值,其频率特征与陆炎左手戒指散发的波动高度吻合!另外几个峰值,则分别对应着淡蓝色、银白色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柔和生命气息的翠绿色!
这些信号都极其遥远、微弱,仿佛隔着重重大山传来的呼喊。但它们是存在的!其他“火种”,还在黑暗的深处,倔强地闪烁着!
更重要的是,在那代表星辉频率的峰值附近,陆炎似乎还捕捉到一丝……更加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秩序波动,那波动的感觉……有点像阿虏手臂能量那种“活性”的秩序,但又混杂了太多的虚弱和干扰。
难道……
陆炎不敢再想下去,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强压住激动,将翠绿色信号和那丝疑似阿虏的信号重点标记、记录。然后,他关闭了“微光共鸣”协议。不能冒险,现在他们的位置和状态都经不起任何意外。
他回到冯宝宝床边。女孩在营养液和修复剂的作用下,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陆炎坐在另一张医疗床上,终于有机会仔细检查自己的状况。
右臂依旧沉重,暗紫色的“花纹”如同烙印,暂时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迹象,但那种内部的“饱胀感”和时不时的、细微的“规则摩擦”感依然存在。脑海中的“织法者知识洪流”在“静语苔藓”的帮助下,似乎被暂时“冻结”和“分区存放”了,不再疯狂冲击他的意识,但他知道,要真正理解和运用这些冰冷刻板的知识,还需要时间和极大的心力。体内新生的秩序光点网络,在播种站稳定环境的滋养下,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也更加稳定,像几颗在风暴眼中暂时安定的星辰。
他需要时间。时间来恢复体力,来消化知识,来巩固体内的平衡,来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他从储物柜里拿出那套淡蓝色的连体服换上,衣物自动贴合身体,舒适透气。他将能量手枪和备用弹匣别在腰间。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播种站的内部结构图。
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主控休息室,播种站还有几个相连的小型功能舱:一个小型水循环与空气净化舱,一个基础的维修工具舱,以及……一个标记为“静滞样本观察室(空)”的舱室。结构图显示,播种站整体呈梭形,嵌在“静语回廊”这条相对稳定的规则褶皱深处,外部有某种能量屏障保护,与荒原的混乱环境隔离开来。
暂时安全,有补给,有信息,甚至有了一丝渺茫的、关于其他幸存者(包括阿虏)的希望。
但这安全是短暂的。能源储备只有37%,外部有“收割者”侦察的威胁,他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的去向:是尝试联系其他播种点?还是利用这里的设备,寻找离开“回响”、前往可能存在的“秩序庇护所”或星尘之子总部的路径?抑或是……去寻找那丝疑似阿虏的微弱信号?
每一个选择都充满未知的风险。
陆炎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标记的各个信号点,又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冯宝宝,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异变的右臂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悲伤、责任与决断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控制台上调阅播种站知识库中,关于“回响”结构、附近区域危险评估、以及可能的逃生路径(如果有记录的话)的有限信息。
同时,他将一部分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尝试主动地、有控制地去接触和梳理那些“织法者”的冰冷知识,尤其是其中关于“规则结构”、“能量运行”和“信息编码”的基础部分。他需要力量,需要理解,需要工具。而这些知识,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帮助他更好地控制右臂的异变,理解回响的规则,甚至……找到利用这片混乱环境的方法。
窗外的黑暗依旧深邃无垠,播种站内柔和的灯光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但至少,他们暂时有了一处可以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港湾。而前方的路,无论多么黑暗,总得有人,背负着逝者的期盼与生者的希望,继续走下去。
陆炎眼中的疲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专注所取代。他开始工作,在寂静的回廊前哨里,为下一次踏入黑暗,做着孤独而沉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