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虏闷哼一声,感觉身体像是要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巨力压扁,骨骼嘎吱作响。他低吼一声,美食细胞的力量本能地爆发,旺盛的生命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血气铠甲,硬抗着压力。右臂的暗红纹路在高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灼热,传来阵阵刺痛,他只能强行用意念压制,额头青筋暴跳。
冯宝宝则被陆炎紧紧护着,承受的压力最小,但她需要全力运转“味觉权柄”,去感知通道内那混乱到极致的“滋味”洪流,寻找任何可能偏离预定坐标或遭遇危险的征兆。她“尝”到了“空间拉伸”的扭曲之味、“时间流速不均”的错乱之味、无数法则碎片摩擦碰撞的“尖锐噪音”之味,还有通道深处隐隐传来的、仿佛源自混沌本底的“虚无饥饿”之味……信息量庞大到让她头痛欲裂,小脸惨白,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分辨着,偶尔用急促的意念向陆炎传递关键信息:“左边……压力突然变大……‘味道’很‘锋利’!”“前面……有‘乱流漩涡’……绕开……”
三人如同一叶在狂暴湍急的异度河流中逆流而上的小舟,靠着陆炎的导航与破障、冯宝宝的预警、阿虏的坚韧,艰难地沿着预设的坐标轨迹前进。
传送过程远比预想的更加漫长和凶险。星图碎片提供的信息毕竟不全,这条临时开辟的相位通道远不如稳定的大型传送阵平滑,沿途需要不断修正方向、规避天然存在的时空褶皱和法则乱流。陆炎的心神和力量在飞速消耗,能源水晶和节点核心提供的能量也在急剧减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炎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混沌之印”的运转都开始滞涩时,前方通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稳定的、散发着目标坐标特有微弱波动的“出口”光斑!
“到了!准备冲击!”陆炎精神一振,嘶声吼道。他拼尽最后的力量,将“混沌归流”的“破障”特性催发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带着阿虏和冯宝宝,猛地冲向那出口光斑!
轰——!!!
剧烈的震荡和刺目的白光淹没了所有感知!
仿佛从万米高空坠入深海,又像是被巨锤狠狠砸在胸口。陆炎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被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某种坚硬、冰冷、带着颗粒感的地面上。
“咳咳咳……”陆炎第一个挣扎着坐起,顾不得检查自身伤势,立刻环顾四周,同时“混沌真视”瞬间展开。
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这里不是预想中的、可能存在鹿丸踪迹的“中度混沌湍流区”。
天空(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天空的话)是一片低沉压抑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的铁锈色穹顶,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缓慢飘荡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尘埃云团,如同凝固的污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锈蚀”气息,比他们在“喧嚣废土”上感受过的“锈蚀纪元”污染要精纯、浓烈十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冰冷的铁屑刮过肺叶。
大地是望不到边际的、由各种金属残骸、扭曲的机械结构、半融化的矿物晶体以及厚厚的、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氧化过程的锈蚀尘埃混合构成的荒原。无数奇形怪状、仿佛由生锈金属和劣质能量胡乱拼凑而成的低矮“植物”或“结构体”稀疏地分布着,在暗红的天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远处,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庞大的、如同山峦般的废弃金属巨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锈色的地平线上。
死寂。除了偶尔吹过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尖啸声的锈风,几乎听不到任何生命或活跃能量发出的声音。连混沌中那种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在这里都仿佛被“锈蚀”掉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里的环境参数,与星图碎片中描述的“S-7”坐标的“中度混沌湍流”、“少量结构化法则残留”完全不符!反而更像是……某个“锈蚀”法则占据绝对主导、且污染程度达到极致的、高度“秩序化”(虽然是畸形的、腐朽的秩序)的……“废土”?
“我们……传送到啥子鬼地方来了哦?”冯宝宝被陆炎扶起,小脸被锈色天光照得有些发青,她捂着鼻子,显然被空气中浓烈的“锈蚀”之味呛得难受,眉头紧锁,“这里的‘味道’……好难闻……好‘重’……感觉……莫得啥子活气……”
阿虏也爬了起来,呸呸吐掉嘴里的锈尘,脸色难看地环顾四周。“他娘的……这地方感觉比混沌里还邪门!鹿丸那小子会掉到这种鬼地方?”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摔得有些疼,右臂的异样感在进入这个环境后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那暗红纹路隐隐发烫,与空气中弥漫的锈蚀气息产生着某种令他不安的微弱共鸣。
陆炎脸色凝重至极。传送显然出现了严重偏差。是星图坐标本身就有误?还是传送过程中受到了未知干扰(比如那个攻击“清道夫”的神秘力量,或者“监视者”网络的追踪)?亦或是……这个“锈蚀世界”本身,就是“S-7”坐标在漫长时光中被彻底污染侵蚀后形成的模样?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态和与节点的连接。眉心“混沌之印”光芒黯淡了许多,能量消耗巨大,但核心稳定。与身后那个临时构建的相位通道入口的联系已经完全切断,通道在他们通过后应该已经崩溃了。那几块能源水晶能量耗尽,化为普通的乳白色石块。这意味着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原路返回,也没有了额外的能量补给。
更糟糕的是,他尝试感知鹿丸、戴莉等其他同伴的灵魂连接。在这个诡异的锈蚀环境中,原本就微弱的连接感变得更加飘忽不定,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压制,几乎无法提供有效的方向和距离信息。只有冯宝宝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丝与鹿丸相关的、若有若无的共鸣,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指向的方向,似乎深入这片锈色荒原的深处,与远处那些庞大的废弃金属巨构轮廓隐隐重合。
“传送出现了偏差,这里不是预定的‘S-7’坐标,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个环境。”陆炎沉声道,声音在死寂的锈风中显得有些干涩,“但宝宝之前对鹿丸的感应……似乎还存在,指向那边。”他指向荒原深处,“不过,这地方的‘锈蚀’污染程度极高,对我们的力量,尤其是生命能量和秩序相关特质,可能有很强的压制和侵蚀效果。我们必须尽快适应,并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以及……鹿丸是否真的可能在这里。”
阿虏和冯宝宝顺着陆炎的手指看向荒原深处,那沉默而巨大的金属阴影在锈色天穹下如同匍匐的怪兽,给人一种不祥的压迫感。
“管他是什么鬼地方,来都来了!”阿虏一咬牙,压下右臂的不适和对环境的厌恶,“既然宝宝觉得鹿丸可能在里面,那就去瞧瞧!总比在这里吃锈灰强!”
冯宝宝也点了点头,虽然害怕,但还是抓紧了陆炎的手:“嗯……去找鹿丸。”
陆炎看着两位同伴,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尽管出师不利,落入了这明显极度危险且未知的锈蚀领域,但同伴的信任和支持,以及那尚未完全断绝的线索,让他不能退缩。
“好。我们先离开这片开阔地,寻找掩体,观察环境,制定行进路线。”陆炎开始行使指挥权,“阿虏,你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注意那些奇怪的‘植物’和地面动静。宝宝,用你的权柄持续感知周围‘味道’变化,尤其是任何‘活物’或‘高能量反应’的迹象,以及‘锈蚀’浓度的梯度变化。我负责探路和应对前方威胁。”
三人迅速组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队形,陆炎在前,冯宝宝居中,阿虏殿后,朝着荒原深处,那些巨大的废弃金属巨构阴影方向,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
脚下是松软而厚重的锈尘,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并扬起细微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的死寂和锈蚀感,如同无形的重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远处,那铁锈色的天空下,荒凉而诡异的金属废土,无声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相位迁跃将他们带离了混沌的湍流,却投入了一片更加死寂、更加不祥的“锈海”。失散的同伴线索若隐若现,前方是沉默的钢铁坟场。在这被极致“锈蚀”法则统治的陌生领域,新的求生与探索,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片废土的阴影中,某些早已被遗忘或扭曲的“存在”,或许正因为他们的闯入,而从漫长的沉眠或畸变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