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连忙点头,帮忙扶着陆炎(实际上自己也摇摇晃晃),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舰船残骸的缺口走去。
脚下的“地面”是由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硬化能量残渣和某种灰色尘埃混合而成,踩上去的感觉坚硬而脆,有些地方会突然塌陷,露出杂的“味道”,温度也忽高忽低,有些区域靠近裸露的能量导管或尚未完全熄灭的反应炉残骸,会散发出灼热的高温;有些地方则阴冷刺骨,仿佛连热量都被某种法则悄然吸走。
短短几百米距离,走得异常艰难。陆炎不得不再次强行提起一丝精神,用“混沌之印”那微弱到极致的感知,规避那些散发着明显能量躁动或结构极度不稳的区域。冯宝宝的“味觉”也帮了大忙,提前预警了几处看似平静、实则地下有隐藏的能量陷阱或脆弱结构的地方。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地钻进了那舰船残骸的“洞口”。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但也更加昏暗。舰船内部的结构大多已经扭曲变形,巨大的管道和断裂的线缆像垂死的巨蟒般耷拉着。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色尘埃。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臭氧和某种有机物彻底腐败后的混合怪味,但至少,那种无处不在的、来自外界的腐朽与混乱法则的压迫感,在这里减弱了不少。
陆炎将阿虏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平整、靠着坚固舱壁的地方。他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内伤严重,多处骨裂,力量近乎枯竭,“混沌之印”暗淡无光,处于深度休眠自保状态,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调用。随身携带的那些从“序言遗迹”里找到的、可能有点用的零碎物件,在之前的逃亡和相位乱流的撕扯中,也丢失了大半,只剩下几块质地异常坚硬的未知金属片和一小块似乎还有微弱能量反应的晶体。
冯宝宝的情况稍好,主要是精神消耗和轻微的皮肉擦伤。她主动承担起警戒和初步探索这个临时避难所的任务。小家伙忍着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空气中糟糕“味道”的不适,踮着脚尖,在昏暗的船舱内小心地摸索查看。
“陆炎,这边……好像有个小房间,门坏了,里面……‘味道’稍微干净一点,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过了一会儿,冯宝宝的声音从船舱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发现“好东西”的雀跃。
陆炎撑着墙壁,慢慢挪了过去。那确实是一个类似小型储藏室或备用设备间的地方,门板歪斜地挂在一边。里面空间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堆着一些同样蒙尘的、看不出用途的箱子和设备外壳,但相对独立,密封性似乎也比外面的大舱好些,灰尘略少。
“就在这里暂时休整。”陆炎做了决定。他们将一些轻的箱子挪到门口,简单做了一个遮挡和预警布置(虽然心理作用大于实际效果),然后将阿虏移了进来。
安顿下来后,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陆炎知道现在不能彻底昏睡过去,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运转着体内几乎停滞的微弱能量,尝试引导疗伤——尽管效率低得可怜。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连接上眉心那沉寂的“混沌之印”,如同安抚一个受创过度的孩子,缓缓地、极其温和地尝试与之共鸣,希望能加速其一丝丝的恢复。
冯宝宝则守在阿虏身边,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和脉搏,又看看他那条奇异的手臂,小脸上写满担忧。她也试着像之前引导能量那样,去“品尝”阿虏现在的状态,反馈回来的主要是“虚弱的沉睡之味”、“手臂里面空荡荡的累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在缓慢自我滋生的“暖暖的硬气”。
时间在这个没有昼夜交替的废墟坟场里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陆炎在浅层调息中,忽然感觉到眉心沉寂的“混沌之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不是恢复的迹象,更像是对外界某种变化的……被动反应?
几乎同时,一旁守着阿虏的冯宝宝也猛地抬起头,鼻子轻轻抽动,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警惕。
“陆炎……外面……好像有点不对。”她压低声音,“刚才……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飘过去了……不是这里的‘破败味’,也不是那些能量流的‘麻味’……”
“是什么味道?”陆炎立刻警觉,强行压下伤势,凝神感知外界。但他的常规感知在这里受到严重限制,延伸出去不远就被驳杂的金属和能量残骸干扰、吸收。
“有点像……‘活的东西’……在移动的味道……”冯宝宝努力描述着,眉头紧皱,“但是……又有点‘冷冰冰’的,不像人,也不像动物……还有点……‘铁锈’味,但不是这里到处都是的死锈,是……‘新鲜的锈’?”
新鲜的锈?活的东西?在这片死寂的战场坟场?
陆炎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最不希望遇到的情况,可能正在发生——这个废墟世界,并非绝对死寂。存在着某种“本地生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能判断方向和距离吗?”陆炎低声问。
冯宝宝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不确定地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舰船残骸缺口的外面,偏右侧的某处:“好像……是从那边远处传来的……很淡,现在好像又没了……像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巡逻?还是狩猎?
无论哪一种,对他们这三个状态极差的外来者而言,都绝非好消息。
“提高警惕,暂时不要发出太大动静。”陆炎示意冯宝宝靠近些,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身体处于一个既能相对休息,又能在必要时快速反应的姿态。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阿虏,心中焦虑。阿虏不醒,他们就缺少一个重要的战力,而且他对那条新手臂的潜力也了解最少。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搞清楚这个鬼地方的基本情况,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是相对安全的生存之道。
然而,这片埋葬了不知多少庞然巨物和辉煌文明的废墟坟场,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吗?那带着“新鲜锈味”的未知存在,又究竟是什么?
昏暗的临时避难所内,只有尘埃在从破损缝隙透入的、不知来源的微光中缓缓浮动。远处,废墟死寂依旧,但那死寂之下,仿佛正有某种难以察觉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混沌的低语在云涡深处回响,秩序的残响埋藏在钢铁坟茔之下。新的危机,已在未知的阴影中,悄然露出了它冰冷的、带着锈迹的獠牙。